夜深了，破庙里的火堆烧得只剩红炭。
阿白靠着柱子睡着了，银白色的头发散在干草上，耳朵偶尔转一下。青山坐在门口，背靠着门框，闭着眼，呼吸很沉。沈长河没有睡。他盘腿坐在神像后面，将神识沉入体内世界。
世界又变了。
浓雾退到了三里外，新土的面积占了整个世界的三成。旧土是灰黑色的，新土是浅金色的，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幅没画完的地图。灵田边的清心花开到了第四朵，乳白色的花瓣边缘镶着淡金色的线，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微微发亮。溪水宽了，水流急了，鱼多了，小蟹爬上了岸。
玄黄之气从新土里渗出来，一缕一缕的，像晨雾，像炊烟，弥漫在灵田上空。他深吸一口气——在体内世界里他没有肺，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进入他的神识，温热的，沉甸甸的。
他蹲下来，捧了一把新土。土粒沉甸甸的，指缝间漏下去的时候，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。他把土撒回去，土粒落地时溅起细小的火星。
他站起来，开始梳理这几天的淬炼。
第一天，铁山一掌打断他两根肋骨。玄黄之气从新土里喷涌而出，自动修复了断骨。
第二天，他主动引导玄黄之气入体，压进手臂肌肉。气流进入肌肉纤维的瞬间，温和变成了灼烧。他坚持了十几息就瘫了，但手臂硬了。
第三天，他淬炼全身。上半身、下半身、颈椎、头颅。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根骨头都过了一遍。疼到极致的时候，他咬破了嘴唇，但没有停。他发现了一个规律：气流要顺着肌肉纤维的方向引导，逆着推，疼十倍，效果减半；顺着推，疼三分，效果翻倍。
第四天，铜皮初成。皮肤泛着淡淡的铜色光泽，力气大增，能举起六百斤的石头。铁山再找上门来，他扛住了八成掌力，一拳打裂了铁山的掌心茧。
五天。从被打断肋骨到平分秋色，用了五天。
他盘腿坐下，将这几天的经验整理成一套修炼法门。
《玄黄不灭体》第一层：铜皮铁骨
第一步，引气。将神识沉入体内世界，找到新土。玄黄之气从新土中自然渗出，用神识引导一缕气流顺着经脉流出。不能急，不能贪。
第二步，淬肌。将气流压入肌肉纤维，顺着肌肉走向引导。气流进入肌肉时会产生灼烧感和撕裂感，每一条肌肉纤维都需要单独淬炼。每次只淬一小块区域，淬完就休息。
第三步，淬骨。肌肉淬完之后，将气流引入骨骼。气流进入骨骼时会产生打磨感，磨掉一层旧质，长出一层新质。这一步比淬肌更疼，时间也更长。每根骨头需要反复打磨多次，直到表面泛出淡淡的金属光泽。
第四步，成皮。肌肉和骨骼淬炼完成后，玄黄之气会自然渗透到皮肤下面。皮肤从苍白变成浅黄，再变成淡铜色。铜色越深，防御越强。初成时，皮肤坚韧如牛皮，普通刀剑难伤。大成时，皮肤硬如铜板，筑基初期掌力可扛七成。
至于神识——世界在扩张，神识能触及的范围也在扩大。以前他只能模糊感知方圆一里，现在能清晰“看到”五里外的一只兔子在草丛里啃草。但他没有专门修炼神识的法门，只是随着世界成长自然提升。这还不够，但他暂时顾不上。先把肉身练硬，再想别的。
他退出体内世界，睁开眼。
火堆里的红炭暗了又亮。阿白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睡过去了。青山还坐在门口，背对着他，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“还没睡？”沈长河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青山没有回头，“在想你刚才说的那些。”
沈长河没有说话。他知道青山在想什么。被打回原形，逃了三天三夜，差点死在后山。
他闭上眼，从新土中引出一缕玄黄之气，送到青山的神识面前。“接住。顺着经脉往下走。”
青山没有犹豫。用意念触碰那股气，引导它缓缓进入手臂肌肉。气流刚一接触肌肉纤维，他的手臂猛地抽搐了一下，青筋暴起。他咬着牙，额头上渗出汗珠，但没有出声。气流在他肌肉里走了半寸，停下来。
“每天进来淬一个时辰，半个月后，你的皮也能变硬。”
青山看着自己的手臂，又看了看沈长河，没有说话。他闭上眼，又引导了一缕玄黄之气入体。
阿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坐在干草堆上，揉着眼睛。“你们在做什么？”
“练功。”沈长河说。
阿白看了看青山，又看了看沈长河。“我也想练。”
沈长河从新土中引出一缕极细的玄黄之气送到阿白面前。“接住。只压一点点，碰到肌肉就收。”
阿白用意念触碰那股气，气流缠绕在她的神识周围，她抖了一下。她把气流压向手臂，刚碰到肌肉表层就叫了一声，松开意念。
“明天再练。每天练一点。今天只碰到肌肉就行。”
阿白擦了擦眼睛，点了点头。她又引导了一缕玄黄之气，这次没有压进去，只是让气流在皮肤表面游走了一圈。温热的感觉替代了疼痛，她的手臂暖洋洋的。
天快亮了。东边的云层透出一线白光。
沈长河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青山和阿白跟在他身后。三个人走出破庙，沿着山脊往北走。月亮还挂在西边的树梢上，又大又白。阿白走在最前面探路，耳朵竖得直直的，银白色的头发在风里飘着。
体内世界里，清心花的第五朵花苞正缓缓鼓起来，边缘的金线比昨天更亮。
沈长河加快了脚步。
---
【第六十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