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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 平阿的空气就是清新

“诸葛家那小子,这次可真是搞出了不小的动静。”书房内,蔡邕端着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看似随意地对坐在对面的沈砚说道,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。

“承墨,依你之见,孔明弄出的那个热气球,将来真能载人飞上天去?又能飞多高呢?”

沈砚正拿着块软布,小心擦拭着女儿刚刚画好、墨迹未干的一幅大作,画上是几个歪歪扭扭、勉强能看出是人的形状,手拉着手,背景是几朵更歪扭的云和一个小太阳,旁边还有沈砚帮忙提写的“阿爹、阿娘、昭姨、平昭”。

他闻言,头也不抬地笑了笑:“岳父大人也开始关心起这些奇技淫巧之物了?前两年您老人家提起平阿学院里那些鼓捣格物的,可还总是一副君子不器、玩物丧志的表情呢。”

蔡邕被女婿戳中心事,老脸微赧,强作镇定地哼了一声,将茶杯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顿:“咳!老夫不过随口一问,何来关心之说?此等物事,终是小道,于修身治国有何裨益?老夫只是好奇那竹篮布囊,何以能违背常理,悬于空中罢了!”

看着岳父那副明明好奇得要命却偏要端着架子、嘴硬不肯承认的模样,沈砚心里暗笑。这老头子,典型的真香代表。

早年对平阿学院里那些不读经史子集、整天研究什么杠杆滑轮、烧火看蒸汽、甚至争论大地是圆是方的离经叛道之举,可谓深恶痛绝,没少吹胡子瞪眼。

可自从被女儿蔡琰拉着,旁观了几次简单的物理化学演示实验,又见识了水泥、新式纺车、改良农具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变化后,态度就不知不觉软化了。

现在被诸葛亮那送猪上天的热气球实验彻底震了一下,嘴上虽然还硬,但时不时就会拐弯抹角地打听相关原理,显然心里那点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好奇心,已经被勾起来了。

“是是是,您老只是随口一问。”沈砚忍着笑,顺着老头的话说,“至于能飞多高嘛……以目前这粗陋的材质和工艺,能载着几十斤的东西离地数十丈,飘出几里地,已是极限,而且风险极大。想载人安全升空,翱翔天际,还差得远呢,需要改进的地方太多太多了。孔明他们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
蔡邕听了,捋了捋胡须,也不知是失望还是释然,嘀咕了一句:“数十丈那也不低了。若能再高些,于察看敌情、传递消息,或有大用。”这老学究,下意识地又开始从实用角度思考了。

沈砚但笑不语。热气球实验成功的消息,早已在《平阿新报》和《思想报》上刊登,配了简单的示意图和过程描述,立刻成了平阿城内最火爆的话题,从市井街巷到茶楼酒肆,无人不在谈论这飞天奇事。人们惊叹、兴奋、争论,对格物之学的好奇与热情,又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。

然而,消息在口口相传中,不可避免地走了样,添了油加了醋。传到外地,版本就变成了平阿有异人,可驭巨球,载人升天,翱翔百里,沈承墨麾下能人异士,已窥天道,可凭空飞渡……越传越玄乎,越传越离谱。

偏偏很多人就信了,连一些有识之士也将信将疑。一时间,平阿在天下人眼中,愈发蒙上了一层神秘、强大、无所不能的光环。在很多向往者心中,这里不仅是繁华富庶、安定祥和之地,更是一座充满奇迹、孕育着无限可能的未来之城。

这种印象,固然有些夸张,但平阿的包容、开放、创新与活力,确实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,吸引着四面八方的人才、财富与梦想汇聚于此。

这里欢迎一切有真才实学、有一技之长、有奇思妙想的人,不论出身,只要遵守基本的法度规矩。

但同时,这种繁荣与新奇,也像一块包裹着蜜糖的磁石,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,也潜藏着令人沉迷的腐蚀性。美食、美酒、新奇有趣的玩意儿、舒适便捷的生活、丰富多彩的娱乐……没有足够自制力与明确目标的人,很容易在此间迷失,沉溺于享乐。

比如眼前这位曾经的当世大儒蔡伯喈,如今不就被腐蚀成了一代雀神,整日手痒,琢磨牌技,苦于技艺过高无人敢与对弈,只能在一旁观战,还常因观牌不语憋得难受,偶尔指点一两句又被牌友嫌弃影响牌运,端的是高处不胜寒。

“岳父大人,您这牌技……就不能偶尔失手一两回,与民同乐一番?总好过现在只能在旁边干看着吧?”沈砚看着老丈人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动、仿佛在虚拟摸牌打牌的样子,忍不住调侃道。

蔡邕立刻把眼一瞪,胡须翘起:“岂有此理!博弈之道,贵在公平,凭本事争胜,方是君子所为!故意相让,岂非欺人欺己?可见汝心术不正,奸猾之徒也!”

得,又碰一鼻子灰。沈砚明智地选择闭嘴,将女儿的大作小心放到一旁,自己往竹椅上一靠,闭目养神去了。跟这老傲娇斗嘴,纯属自讨没趣。

热气球是意外惊喜,但沈砚心里盘算的更多是实实在在的基础建设。之前琢磨的铁轨和原始轨道马车,在实地考察和与工匠们深入讨论后,发现还是太超前了。

目前钢铁的产量虽然上来了,但质量,尤其是大规模生产条件下的均质性和韧性,还远达不到铺设长距离轨道、承受频繁重载的要求。强行劳民伤财,事倍功半。此事,还得继续积累,等待技术和工艺的进一步突破。

不过,在另一个小玩意儿上,倒是可以推广一下了,有了之前为糜芳那辆的经验,加上钢铁和手工轴承技术的进步,沈砚觉得,是时候让这种便捷的个人交通工具,在平阿,乃至更广的范围内,亮个相了。

他一声令下,一家专门负责组装、调试自行车的工坊便成立了。说是专门生产,其实主要还是依靠经验丰富的工匠手工打造、组装核心部件,产量不可能太高,属于高端手工定制产品。

沈砚也没打算一开始就搞大规模流水线,那需要更成熟的标准化零件生产和更高效的传动、刹车系统,目前条件还不完全具备。

首批出厂的几十辆自行车,很快被平阿城内的潮人们抢购一空。虽然价格不菲,但对于平阿日益增多的富商、官吏、以及家境优渥的学者、工匠们来说,这点钱算不得什么。何况,比起当初糜芳那辆独一无二的原型车,现在这量产版的价格,已经亲民了何止百倍?

于是,平阿城内很快多了一道流动的风景线。身着长衫的文士、锦衣华服的商人、甚至一些身手矫健的年轻军吏,开始尝试着骑上这两个轮子的新奇玩意,在平整的水泥街道上歪歪扭扭、或渐渐熟练地穿行。

清脆的铃声叮当作响,引来路人阵阵惊奇、羡慕的目光。能骑上一辆脚踏车,在街上来去如风,瞬间成了身份、财力与新潮的象征。

就在自行车悄然成为平阿新时尚的时候,一支风尘仆仆、但护卫森严的车队,缓缓驶入了平阿城南门。

“啊哈!总算是回来了!还是平阿好啊!”马车刚停稳,一个锦衣青年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,先是小心翼翼地指挥着仆役,从车上搬下一辆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,然后张开双臂,深吸了一口气,满脸陶醉地感叹,“平阿的空气,就是清新!平阿的天空,就是蔚蓝!平阿的姑娘……呃……”

“住口!成何体统!”他话音未落,就被身后传来的一声低喝打断。一个年长些、面容儒雅、但眉宇间带着长途奔波倦色的中年男子,在仆从搀扶下走下马车,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,“大庭广众,胡言乱语些什么!”

这兄弟二人,正是从徐州举家南迁而来的糜竺、糜芳。

糜芳被兄长呵斥,缩了缩脖子,但随即想起自己那独一无二的宝贝,又得意起来,示意仆役揭开油布,露出里面那辆擦得锃亮、装饰华丽的豪华版自行车。他正想向兄长再炫耀一番这平阿独一份的座驾,目光无意间扫过街面,顿时僵住了。

只见前方不远处,一个穿着体面的商人,正熟练地骑着一辆样式简洁、但明显是同一类物事的脚踏车,叮铃铃地从他们面前驶过,拐进了旁边一条巷子。紧接着,街角又转出一个骑车的年轻文士,后座上还载着个梳着双丫髻、咯咯笑个不停的小女童……

糜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慢慢垮了下来。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,又朝街道前后左右望去。就这么一会儿工夫,他至少看到了四五辆脚踏车在视线内出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