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庶几人在学院的食堂吃过午饭,便结伴向城中心的中央广场走去。一路上,人流越来越密集,仿佛全城的人都涌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“怎么这么多人!”当徐庶真正看到广场上那人山人海的景象时,他彻底被吓了一大跳。他怀疑自己这辈子见过的人,加起来也没有眼前这么多。
“你可能对平阿城现在的人口数量没有什么概念。”诸葛亮瞥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地解释道,“我之前在政务厅帮忙整理文档时看到过最新的统计数据。目前平阿在册的常住户籍人口,一共是七十三万余人。这还不包括数量庞大的流动商贩、短期逗留的旅客和尚未登记在册的流民。”
七十三万!
徐庶彻底被这个数字震惊了,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在这个时代,一座城市拥有十万人口,就已经算是超级大城了。而平阿,竟然有七十多万!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“我看按照现在这到处都在拼命建房子的架势,”诸葛亮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施工的新城区,“郎君恐怕是打算将平阿建成一座容纳数百万人口的巨型都城。”
徐庶已经彻底麻木了,只能机械地跟着人流向前涌动。
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人。他所见到的每一个人,无论男女老少,无论衣着华贵还是朴素,脸上无不洋溢着由衷的笑容,眼中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与热情。这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感,是他从前在任何地方都未曾见过的。
徐庶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家乡。那些在战火与饥荒中挣扎求生的乡亲们,那些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的百姓……与眼前这幅景象相比,形成了何等强烈的反差!
他忽然非常想念家中的母亲。要不要把她也接到平阿来呢?这里的生活条件这么好,医疗水平也高,空气里都弥漫着安定的气息,确实非常适合居住。只是母亲是否愿意背井离乡,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故土呢?
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,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巨大欢呼声。徐庶被这声音惊醒,连忙踮起脚尖,向广场中央的高台望去。
只见几个人正沿着台阶,稳步走上了高台。为首的那人,一身月白色的长袍,腰悬长剑,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俊朗如玉,嘴角带着一抹温和而从容的微笑。
“这就是沈郎君?”徐庶第一次亲眼见到沈砚,不由得感到一阵强烈的诧异。
在他的想象中,这位名震天下、以一己之力平定江东、让各路诸侯闻风丧胆的枭雄霸主,应该是一位威严深沉、不怒自威的中年人形象。可眼前这个人,分明就是一个翩翩若玉的少年公子嘛!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,哪里有半分传说中杀伐果断、深不可测的枭雄模样?
“很意外吧?”诸葛亮看着徐庶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,笑了笑,“这世界上,就是有这种完美到让人嫉妒的男人啊。”
他转头望向周围那些疯狂欢呼、热泪盈眶的人群,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感慨:“这里绝大部分人的命运,都因为他而改变。如果没有他,这七十多万人里,恐怕有很大一部分,早就已经在战乱和饥荒中死掉了。包括你我,或许也不例外。”
徐庶默默地点了点头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。他注意到一个细节,又忍不住问道:“为什么沈郎君会带着夫人一起登上那高台呢?”
在他的印象里,越是高官显宦,越是将家眷妻女藏得严严实实,仿佛看一眼就会被夺走什么宝贝似的。尤其是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公开场合,更是从未见过哪位高官会带着女眷一同露面。
“你才来没多久,自然还不习惯。”诸葛亮笑着解释道,“郎君他一直都是这样的。他觉得,妻子不是他的附属品,而是与他平等的伴侣。现在整个平阿的风气都被他带动了,女子也经常大大方方地出门,逛街、购物、看戏、上学堂,见识各种新奇事物,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整天被关在家里了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徐庶,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:“元直,你是出了名的至孝之人。那我问你一个问题,你觉得,令堂那种大门不出、二门不迈、一辈子围着锅台转的人生,和平阿城里那些能够自由自在地逛街、读书、交友的女子相比,哪一种更好一些呢?”
徐庶顿时愣住了。
诸葛亮的话,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平静的心湖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母亲的一生,是否过得开心呢?
东汉时期的礼教虽然远不如宋明时期那般严苛变态,但大户人家的女子被禁足在家中的情况,已经颇为盛行了。
徐庶虽然出身寒门,当然,这个时代的寒门与后世理解的贫寒之家不同,只是形容地位比世家士族低的官宦门第,远不是普通平民百姓可比,徐庶的父亲做过小官,家中也算书香门第。母亲一年到头难得有几次出门的机会,整日里就是在家中相夫教子,操持家务,几十年如一日,仿佛这就是她生来注定的命运。
而那些为了生计不得不抛头露面、下地干活或沿街叫卖的寻常百姓家的妇人,却又被主流社会视为卑贱之人,受人白眼。
徐庶顿时思绪万千,心潮起伏。他以前从未质疑过这种理所当然的生活方式,可此刻,在平阿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上,在看到那些自由自在、笑容灿烂的女子之后,他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。
最终,他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心,尽快派人回乡,将母亲接到平阿来。让她也试试这里的生活,看看她是否喜欢。如果母亲不喜欢,再送她回去也不迟。但如果不试一试,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心安。
......
算算时间,穿越来到三国,已经整整五个年头了。
沈砚坐在高台之上,俯瞰着台下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,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,心中不由生出万千感慨。五年的光阴,弹指一挥间。
从一个初来乍到、一无所有的穿越者,到如今坐拥江东、威震天下的诸侯,这其中的酸甜苦辣,不足为外人道。而他所做出的成绩,都实实在在地体现在了眼前这些百姓热情洋溢的欢呼声中。
没有什么比亲眼见证一个时代在自己的手中被改变、无数人的命运因为自己的努力而变得更好,更能让人感到成就与满足了。
“阿爹……”小平昭有些怯怯地抱住了他的腿。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等万人空巷的阵仗,被台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和震耳欲聋的呼声吓得有些发懵,把小脸埋在父亲的腿侧,只露出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,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外面。
“阿懒别怕,大家不是在害怕,是在喜欢我们呢。”沈砚弯下腰,将女儿稳稳地抱了起来,让她能够看到更远的地方。他举起女儿的小手,向着台下的人群轻轻挥动。
台下的欢呼声,瞬间又拔高了一个调,变得更加热烈了。无数人看到郎君抱着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儿,父女同框的画面温馨而动人,欢呼声中更添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喜爱与亲近。
以往的丰收庆典,除了感恩仪式,还会安排一些歌舞百戏之类的表演,之后还会举行一些小型的体育竞赛,算是与民同乐。
不过今年,沈砚有意做出一些改变。他没有再安排那些零散的表演,而是宣布将运动会正规化,定于明年七月正式举办第一届江东全民运动会,邀请江东六郡以及广陵所有城市的百姓组队前来参加,并设置了颇为丰厚的奖励。
这个消息一出,顿时又引发了台下一阵热烈的讨论和期待。
沈砚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。他看到了学院方阵中的诸葛亮和陆逊,旁边还站着一个气度沉稳的青年,应该就是那位化名单福前来求学的徐庶徐元直了。他微笑着向那边点了点头。他又在人群中看到了甄宓和林婉,还有一群穿着鲜艳衣裳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少女们。
那些小姑娘们的眼睛都闪闪发亮,仰望着高台上的沈砚,满是崇拜与仰慕。若是在其他地方,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,是绝不允许被带到这种人山人海的公众场合来的。但在平阿,她们却像一群快乐的小鸟,自由地欢笑,自由地表达着自己的情感。
他还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,在中学堂任教的陈定,已经成为爽文大师的朱令,还有许多他叫不上名字、却经常在政务厅或街头巷尾碰到的普通百姓。每一个人,都在用力地鼓掌,尽情地欢呼,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。
这种感觉,让人有些沉迷。沈砚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感受着这份属于他的荣耀与责任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睁开眼睛。
就这样吧。他在心中默默做出了决定。以后的庆典,他不会再怎么上台来了。平阿和江东,已经有了稳固的根基,完善的制度和蓬勃向上的社会风气。以后的发展,应该依靠制度和集体的智慧,而不是依赖于他个人的光环和魅力。过度依赖个人崇拜,对一个国家的长远发展来说,并非好事。
还是安心地待在自己的小院里,听听风,赏赏月,守着女儿慢慢长大,更舒服自在。
“对不对啊,阿懒?”沈砚笑着在女儿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,抱着她,稳步走下了高台。
一夜秋风起,悄然无蝉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