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将都点头同意程普之言。孙策却沉吟了一下,忽然摇了摇头,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,毅然道:“不能退!我若退去,军无粮草,四面受敌,又能退到哪里去?迟早是死路一条!如今唯一的生路,就是拿下此城!”
他猛地一抖缰绳,纵马向前,来到城下弓箭射程之外的安全距离,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大声喝道:
“城上诸军听了!我孙伯符,乃是扬州牧、征东将军沈承墨之侄!今日奉他之命,前来讨伐袁术父子!袁氏无道,祸乱百姓,早已人神共愤!今征东将军有檄文讨之,大军随后便至!尔等皆是本地子弟,何苦为虎作伥?若有人能斩了守将,开城迎接王师,便是大功一件,必有重赏!”
他这番话,本是无可奈何之下,灵机一动,借着沈砚的名头胡诌一通,想扰乱城上军心。不料此言一出,城上的箭雨竟然真的停了下来。守城的军士们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,手中的弓箭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。
袁术的地盘紧邻沈砚的江东。这些年来,大量民众从袁术的统治区逃往江东,带回了无数关于平阿繁荣富庶、百姓安居乐业的传说。
可以说,在这些普通军士的心中,江东沈郎君的名号,早已是仁政与希望的象征。此刻听到孙策自称是沈承墨的侄子,奉沈承墨的命令来讨伐袁术,他们顿时都犹豫了起来。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不得人心的主子,去对抗那位传说中战无不胜、爱民如子的沈郎君。
城上的守将梁纲见势头不对,脸色大变,拔剑将身边一名还在犹豫的军士刺死,厉声喝道:“给我放箭!此贼胡言乱语,蛊惑军心!尔等莫受其蒙蔽!再有迟疑者,与此人同罪!”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城头忽然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大喝:“我乃李严是也!众人听了!袁氏无道,吾等当开城迎接沈郎君大军入城!”
只见一名年轻的将领,手持一杆长枪,从城垛后纵身跃出,直取梁纲!此人正是军中一名不起眼的小将,名叫李严,字正方,南阳本地人氏。他早就对袁术的所作所为心怀不满,此刻见孙策兵临城下,又听说是奉了沈承墨的命令,当机立断,决定临阵倒戈!
梁纲猝不及防,被李严抢到身前,只得仓促应战。两人枪来枪往,不到十个回合,李严卖个破绽,一枪刺中梁纲咽喉,将他挑于城下!
城上的军士们见主将已死,又有李严带头,顿时不再犹豫,纷纷倒戈。有人打开了沉重的城门,将孙策军迎入城中。
孙策又惊又喜,他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随口编造的一句话,竟然起到了如此巨大的效果!他更没有想到,城中竟然还有李严这样的义士,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,助他拿下了南阳城!
然而,在狂喜之余,一股前所未有的、真切的畏惧感,也从他的内心深处油然而生。
仅仅是听到了沈承墨这三个字,这些守城的军士,竟然就放下了武器,临阵倒戈!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男人,他的名字,竟然已经有了如此强大的号召力和威慑力!
将来,若是自己与他对敌……孙策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番情景。他用力甩了甩头,将这个可怕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。眼下,先拿下南阳,斩杀袁术父子,才是当务之急!
......
沈砚接到从南阳传来的急报时,正在书房里翻阅各地送上来的公文。信使快马加鞭,日夜兼程,将孙策借用自己的名号骗开南阳城门、斩杀袁术父子的消息送到了平阿。
他看完之后,不由失笑摇头。这小子,倒是挺鸡贼的。危急关头能想出这种办法来,不得不说,孙伯符确实有几分急智和胆略。
孙策拿下南阳之后,南阳附近的几个县城倒是群起响应,袁术的旧部也纷纷投降。毕竟袁术这些年横征暴敛,早已失去了民心。但当孙策的兵锋指向颍川、汝南一带时,他的命令顿时如同石沉大海,再也无人响应了。
袁术的堂侄袁尉,从颍川鄢陵率军出动,会合了纪灵、陈兰等袁术旧部,号称要为袁术报仇,集结了一支不小的军队。而汝南郡在经过一阵短暂的混乱之后,太守刘勋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,他派遣使者,带着降书和地图,日夜兼程赶往平阿,向沈砚表达了投诚之意。
白捡一个汝南郡,沈砚自然不会拒绝。他当即下令,调周瑜率部北上,进驻汝南,接管防务和政务。
为什么调周瑜去呢?
第一,这算是一个考验。周瑜与孙策自幼交好,有金兰之契。如今孙策在南阳起事,周瑜率军驻扎在毗邻的汝南,两人的关系如何处理,将直接影响到未来的局势。如果周瑜真的为了私谊而投了孙策,那沈砚也不会太在意。
他相信以周瑜的智慧和品格,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。但万一他真的那样做了,以后战场上抓到这两兄弟,砍了就是。不过,沈砚内心还是很相信周瑜的人品的。
第二,他想借此机会,向所有人表明自己对周瑜的绝对信任。将汝南这样一个大郡的军政大权全部交给周瑜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这是沈砚一贯的原则。
汝南虽然是大郡,但经过连年的战乱和瘟疫,人口已经不算太多了。除了死亡和逃散的人口外,还有相当一部分百姓,早已通过各种渠道,跑到了沈砚的境内寻求庇护。所以接手汝南的治理,虽然任务繁重,但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周瑜率军进驻汝南后,各项工作迅速展开,秩序很快得到了恢复。原汝南太守刘勋则奉命来到平阿,拜见沈砚。沈砚与他交谈了一番,觉得此人虽然能力平平,但胜在识时务、知进退,便让他先在政务厅挂个闲职,熟悉一下江东的行政体系和法规,等以后有空缺的郡县职位时,再安排他实缺。
与此同时,南阳那边,孙策的进展也十分迅速。他攻下南阳后,将袁术宗族上百人杀了个干干净净,一个不留。这份狠辣果决,让天下人都为之侧目。
消息传到邺城,袁绍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。虽然他跟自己那个弟弟袁术关系紧张,两人明争暗斗多年,但好歹也是一父所生的亲兄弟。他完全没想到,袁术竟然会被孙坚那个二十左右的小崽子给干翻了!
气得袁绍当场拍了桌子,派人快马赶往南阳,怒叱孙策,并威胁要发兵南下,为袁术报仇。
但此时孙策已经率军东征颍川了。袁尉派纪灵率军出战,在鲁阳与孙策的轻骑遭遇。结果一场大战下来,纪灵的军队被打得大败,溃不成军,狼狈地逃回了颍阴城。
这一战中,孙郎的骁勇震惊天下。他亲自冲锋陷阵,一马当先,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,那份锐不可当的气势,让所有人都为之胆寒。袁尉惊惶失措之下,准备向沈砚投降。然而,投降的使者还未出发,孙策已经率军星夜兼程,将颍阴城团团围住。
袁尉无奈,只得遣使向孙策求和。孙策假意厚待来使,做出愿意和谈的姿态,麻痹了城中守军的警惕。然后趁其不备,突然发动猛攻。黄盖身先士卒,亲自登城,一举攻陷了颍阴城。孙策入城后,将袁尉、陈兰、杨弘等人尽数处死,以绝后患。纪灵则率领残兵,拼死突围,向东投奔了驻扎在汝南的周瑜。
是夜,月明星稀,寒气袭人。
孙策站在颍阴城头,按剑东顾。他的脸上,却全无终于得偿所愿的喜悦表情,反而神情郁郁,眉头紧锁。
“少将军可是在为周公瑾之事郁结于心?”身旁的老将程普看出了他的心事,出言劝道,“公瑾与少将军有金兰之契,胜过骨肉之义。他如今统率万余精锐,镇守在汝南,岂非正是上天赐予少将军的良机?若能说得公瑾来投,则大事可成矣!”
孙策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清醒:“德谋公有所不知。公瑾与我虽义结金兰,但我深知此人的品性。他雅量高致,志存高远,绝非那种会因私谊而背弃大义之人。”
“沈承墨对他恩义深重,信任有加,将汝南一郡的军政大权尽数托付。以公瑾的性格,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。我若派人去游说他,反倒是瞧不起他了。”
他顿了顿,仰天长叹一声,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惋惜:“可惜我错过了公瑾这个大才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