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真空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月。
直到七月中旬,沈砚的命令才到。
张昭为北海相,顾雍为东莱太守,太史慈接管两郡军权。
张昭不用多说,政治能力摆在那儿,顶尖的大名士,往那儿一坐,北海的事就理顺了。
顾雍在沈砚身边当了好几年秘书,处理文书、协调事务,什么场面都见过,今年二十八岁,历练够了,独当一面绰绰有余。
只是沈砚今年本来压根没有扩张的打算,结果被太史慈这么一折腾,硬生生多出来两个郡。
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。
......
寿春城东,一片大平原。
这地方地势开阔,土质硬实,是练兵的绝佳场地,赵云在这儿练了两年兵,如今孙策也率部驻扎于此,日夜操练。
青州的消息传到寿春时,孙策正在校场上看士卒操练。
他听完探报,把长枪往地上一杵,眯着眼睛往北边望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挠了挠头,转头看向身边的程普:“德谋,这要是真打起来,我是不是连参战的机会都轮不上?”
程普没接话。
孙策自己又嘟囔了一句:“今年怕是打不起来了,就算打,也得等到明年开春。”
这是常理,秋冬出兵,天寒地冻,粮草难运,将士受罪,春天才是打仗的好时候。
孙策叹了口气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:“我这兄长也太谨慎了,天下诸侯打仗,哪个不是征完兵直接拉上去?以战代练,边打边学,哪有像他这样,赵将军这龙骑练了两年还不让动的。”
程普微微一笑,没说话。
他对沈砚了解得越多,心里就越佩服。
最近他听到一个数据,听完之后愣了半天。
自从沈砚执掌平阿开始,他手底下军队的折损人数里,超过九成是病死或者意外死的,真正在战场上阵亡的,只有一成。
一成。
程普打了大半辈子仗,这个数字他听都没听过。
在这个穷兵黩武的乱世里,各路诸侯把士卒当消耗品使,一仗打完,十个人里能回来三个就算运气好,而在沈砚手下当兵……
吃得好,穿得暖,还有饷银拿。
家里人也受到特殊照顾,官府会帮衬着。
训练之余有各种娱乐活动,逢年过节还有犒赏。
百姓们夹道欢迎,欢呼拥戴,送吃送喝。
士卒们心里有一股子劲,觉得自己不是被拉来送死的炮灰,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。
而且一年到头根本打不了什么仗。
感觉就像沈砚花着军饷,养了一群大爷。
搞得军中上上下下都盼着能好好打一仗,好为郎君效点力,别白拿这份饷银。
战场上受了伤,有专门的军医照料,不用怕没人管,就算真战死了,荣誉给足,名望给足,家属的待遇更是让旁人眼红。
程普不由得感慨,这样的军队,就算不训练,拉出去也是所向披靡的王者之师。
他是个老兵,跟着孙坚的时候就已经南征北战,什么场面都见过,他太清楚乱世里当兵是什么滋味了,一将功成万骨枯,这话不是说着玩的,多少名将的威名,底下垫的全是普通士卒的骨头和血肉。
孙坚、孙策父子,已经算是善待士卒的了,这也是程普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们的原因。
但到了沈砚军中,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善待。
可惜义公已经不在了。
韩当要是还活着,众兄弟在这样的氛围里并肩征战,该是何等快意。
程普想到这儿,心里一阵发酸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孙策浑然没注意到他的情绪,还在那儿看校场上的新兵操练,看了一阵,他忽然开口:“德谋,我实在搞不懂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兄长这儿别的东西厉害也就罢了,江东富庶,天下皆知,有钱有粮,装备好是应该的,但这些新兵……”
孙策指了指校场上正在列队跑动的一群年轻人,“一个个素质怎么这么强?体格、耐力、反应,比我们以前招的兵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”
程普也注意到了这一点,想了想说:“也许是江东富足,百姓吃得好,底子好吧。”
孙策撇了撇嘴,不太信,但也没再追问。
他站起来,把长枪从地上拔起来,往肩上一扛,大步往校场走去。
“加把劲吧!”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,“早点让兄长认可,好北上打仗去!再这么闲下去,我浑身骨头都要生锈了!”
程普看着他的背影,笑着摇了摇头。
夕阳把校场染成一片金红。
士卒们的脚步声、口令声、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,在暮色里传出很远。
......
每年一到七月,平阿城里卖冰饮的铺子就忙得脚不沾地。
街面上每隔百来步就支着一个冰摊,木桶里码着碎冰,上面摆着各色饮品,有冰糖水,有酸梅汤,有果汁冰沙,还有一种用奶和糖搅出来的冰激淋,盛在小碗里,用小木勺舀着吃,又甜又凉,是小孩子最馋的东西。
搁在几年前,平阿人头一回看见沈砚用硝石制出冰块的时候,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,大夏天的,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皮,他倒好,弄个木盆,搁点硝石进去,搅和搅和,水就结冰了。这不是法术是什么?
但几年过去,貂蝉她们早就见怪不怪了。
刚开始几个女人还凑在一块儿,说是要研究研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,貂蝉拿着一块硝石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蔡琰在旁边翻了几本杂书,想找找有没有前人记载,小甄宓拿手指头蘸着硝石粉闻了闻,皱起眉头说有点涩。
研究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话题就彻底跑偏了。
从硝石为什么能让水结冰,跑到了是不是有冰神在里头,又跑到了大乔最近的乔佳人的新品。
沈砚要是知道她们研究出了这么个结果,大概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