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平阿现在的制造业,到目前为止,沈砚领地内的钢铁厂已经有十多家了。
分工也很明确,军工制品归军工制品的厂子,专门打兵器、造甲片,日用物品归日用的厂子,做锅碗瓢盆、农具铁器,科研技术有专门的科研机构,研究新的合金配方、新的锻造工艺,各管各的,互不干涉,谁也不越谁的界。
炼钢这块,经过这些年的反复试验,各种合金配比已经摸得很透了,什么比例打出来的钢硬,什么比例韧性好,什么比例适合做刀刃,什么比例适合做甲片,什么比例适合做枪杆,全都有明确的配方,记在册子上,用在对应的用途上。
在这种情况下,军工铁厂出产的兵器,确实只能用神字来形容。
刚过去的六月,沈砚给各地将领更新了一批装备。
孙策是最新加入的,头一回享受这个待遇,他分到了一柄长枪,通体火红,像烧红的铁,又像天边的晚霞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分量刚好,不轻不重,枪身的硬度、材质、重量,全都按照人体力学来配的,握上去就像长在自己手上一样,浑然天成。
沈砚给它取了个名字,叫火云枪。
孙策拿到枪的那天晚上,高兴得翻来覆去睡不着,他抱着那杆枪,一会儿举起来比划两下,一会儿又放下来摸摸枪身,一会儿又举起来对着月光看枪尖的反光,跟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好枪,好枪啊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天还没亮透,他就骑着马,拎着枪,从寿春一路跑回平阿,专门来跟沈砚道谢。
反正隔得不远,跑一趟也就半天的事。
沈砚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呢,就看见孙策风风火火地冲进来,一脸兴奋得发红,眼睛里全是光,举着那杆火云枪喊:“兄长!兄长你看!这枪太好了!”
沈砚一脸无语,把他赶了回去。
“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子。”沈砚嘟囔了一句,端着茶碗摇了摇头,“现在谁还缺兵器?大家家里都堆满了好吗。”
除了兵器,沈砚的牧场也已经开遍了江东。
第三代骏马已经培育出来了,品质上完全碾压北方的马匹,骨架更大,耐力更强,跑起来又快又稳,性子也驯顺,不像北方马那么烈。
沈砚自己骑的还是自己多年以来的爱马逐月,这匹马跟了他好些年了,通体雪白,性子沉稳,他骑着顺手,换别的反而不习惯。
他给小平昭也弄了一匹小马驹,也是通体雪白的,个头小小的,刚到大马的肚子那么高,性子温顺,很有灵性,会用脑袋拱小平昭的手心,会用舌头舔她的手指,小平昭喜欢得不得了,天天去看它,给它梳毛,跟它说话,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“团团”,再过几年,等小平昭再长高一些,说不定就能骑着它到处跑了。
不过说实话,现在骑马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。
自行车比马便宜得多,又方便,速度也不慢,不用喂草料,不用铲马粪,不用怕它受惊,不用找地方拴,方方面面都比马强。
其实对沈砚这种常年待在家里的主公来说,骑马跟骑车也没什么区别,反正他已经好久没离开过平阿了,外面的事有下面的人跑,他坐在这儿批批文书、看看书、逗逗孩子,日子过得挺滋润。
除了自行车,整个江东和徐豫等地都铺上了铁轨,有轨马车跑在上面,又快又稳,车厢里还宽敞,坐着比骑马舒服多了,刮风下雨都不怕,冬天里头还有蝉炉暖着,老百姓出门,首选就是坐有轨马车。
有见识的人已经在杂志上写文章了,感叹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。
出行方便了,各个郡县之间的联系就紧密了,以前隔一座山就像隔了一个世界,现在坐半天车就到了,人走得动了,货也走得动了,生意自然就做起来了。
等以后跨江大桥修得更多,南北之间就更像一家人了,到那时候,商业会更进一步,各地的交流会更频繁,现在这种浓烈的郡县乡土意识,想来也会慢慢淡下去吧。
沈砚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,一边低下头,好奇地看着小女儿那双清澈乌亮的眼睛。
沈蓁还在发呆。
眼睛盯着头顶的树叶子,一动不动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风吹过来,叶子沙沙响,她眨了眨眼,又继续盯着。
沈砚凑过去,研究了半天。
也没研究明白。
这小家伙还真是喜欢发呆啊,一点都不闹腾。
......
七月的日头终于没那么毒了,蝉鸣也一天比一天稀落,青州那边剑拔弩张的劲头,总算慢慢松了下来。
沈砚这边始终没有一兵一卒往东边动,袁绍派人探了好几回,确认平阿方面确实没有进兵的意思,这才把悬了大半个月的嗓子眼放回去,他留下张合和鞠义两员大将镇守齐地,自己掉头回了邺城。
回邺城不是歇着的,是备战的。
粮仓要扩,军械要造,新兵要练,老卒要整,袁绍回到邺城第一天就把文武百官召集起来,开了整整一天的军议,散会之后,整个邺城就像一口被烧开了的锅,咕嘟咕嘟地翻腾起来。
天下人都看得清楚,明年开春这一仗,是躲不过去的。
吕布也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了使者来邺城,话说得很客气,说是愿在袁公帐下听候差遣,袁绍大喜,黑山那边的张燕倒是没给回音,不吭声,不表态,跟块石头似的。
不过有了吕布这尊大佛,袁绍已经心满意足了,吕布是什么人?那是提着方天画戟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绝世猛将,有他往阵前一站,对面先怯三分。
袁绍和曹操两边都在拼命地磨刀,粮草那是一车一车地往大营拉,铁匠铺子也日夜不歇地锤打兵刃,校场上从早到晚都是操练的号令声,整个中原大地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而平阿呢?
安静得像一潭水。
不是沈砚不上心,是真的没什么可操心的,国库充盈,府库里的粮草堆得冒尖,军械库里刀枪甲胄码得整整齐齐,兵员训练有素,后勤补给线畅通无阻,该有什么就有什么,不需要临时抱佛脚,不需要东拼西凑。
这就叫水到渠成。
沈砚闲到什么程度呢?闲到他专门派了路粹跑一趟去把太史慈臭骂了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