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似笑非笑,胸膛微微起伏,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,滴在赤兔马的鬃毛上。
赵云仍旧是一脸平静,从容地拍了拍马儿的脖子,像是在安抚自己的坐骑,然后他拱了拱手,朗声说道:“温侯的个人武勇果然天下无双,云自愧不如,不过,这战场的胜利,某却要带走了。”
他说着,往后退了两步,手中长枪高高举起,朝身后一招。
身后那群一直沉凝不动的骑兵,随着这枪势,轰然一声,同时向前跨出了一步。
这一步踏出去,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什么情况?
刚才发生了什么?
之前,这支龙骑的阵势看上去平平无奇,远远没有狼骑呼啸而来的那种威势,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既没有嘶吼,也没有躁动,普通得像是路边的石头,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赵云和吕布的单挑上,压根没注意这支骑兵。
但此刻,随着这一步跨出,整个龙骑阵中,忽然汹涌出一股磅礴之气,那气势沉雄浑厚,像一条沉睡已久的巨龙,猛地睁开了眼睛,所有人都被这股气势惊得心头一跳,纷纷侧目。
“不愧是子龙,这就是他在寿春苦练了三年多的骑兵啊。”周瑜含笑注视着那支骑兵,他和赵云年龄相近,两人也算不错的朋友,他很了解这个人温和外表下的真本事,赵云从来不会让人失望,这一次也同样如此。
袁绍则看得呆滞了,他张着嘴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沈砚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!”
这话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力。这一仗打到现在,他已经见识了太多出乎意料的东西,连弩、霹雳车、精绝营、龙骑,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,每一次都把他往深渊里又推了一步。
吕布却忽然捂着额头,发出一阵狂笑,那笑声又响又亮,在战场上远远传开,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兴奋。
“来吧!此战当真有趣!你叫赵子龙是吧?某记住你的名字了!”
说罢,他舞动方天画戟,当先冲了出去,桀骜不驯的狼骑跟在他身后,发出震天的咆哮,朝着赵云这边直冲过来。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大地,震得人脚底发麻。
“杀!”
张辽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长枪,他强压下心中种种复杂的情绪,带着龙骑迎面冲上。
战场之上,骑兵对冲是非常少见的,因为这种打法,往往是两败俱伤,可一旦出现,就意味着王对王,精锐对精锐,拼的是铁血与实力,绝无任何花哨可言,谁更硬,谁更快,谁就能站着走到最后。
此刻,当龙骑与狼骑迎面撞上的时候,那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,让在场所有人都生出了一股窒息感,空气仿佛凝固了,时间仿佛变慢了,只见两股洪流以惊人的速度接近,然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。
可接下来的结果,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。
预想中的强强对撞并没有出现。胜负,瞬间即分。
龙骑当真犹如一条巨龙,横冲直撞,所向无敌,狼骑在辽东经过苦寒历练,已经算是天下少有的精锐了,可在龙骑面前,他们就像纸糊的一样,一触即溃。
前排的狼骑被龙骑一个冲锋就撕开了口子,后面的阵形也随之崩散。
这些龙骑,在骑兵史上第一次配上了马镫和马蹄铁,这两样东西看似不起眼,却是骑兵战力质的飞跃,有了马镫,骑兵可以在马上稳稳发力,冲刺时人借马力,冲击力成倍增加,有了马蹄铁,战马可以跑得更远更快,不容易伤蹄,龙骑占据着绝对上风,一点也不奇怪。
龙骑甫一出山,就直面天下三大骑兵之一的并州狼骑,并且以绝对的优势将其完虐,从这一天起,龙骑成为了骑兵兵种新一代的传奇神话,后世的人们谈起这一战,仍然会为那支银甲长枪的骑兵而心驰神往。
交锋还在继续,龙骑落马的人寥寥无几,而狼骑则是大片大片地被挑落马下,一个接一个的狼骑士兵从马上摔下来,有的被长枪刺穿胸膛,有的被战马撞得飞出去,有的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已经倒在了马蹄之下,哀嚎声和嘶鸣声混在一起,让人不忍卒听。
张辽面无表情,心中却是巨浪翻涌。
这支骑兵,昔日也是他所统率的,他熟悉他们每一个人,熟悉他们的战法,熟悉他们的呼吸,那些年轻的面孔,那些在辽东风雪中磨砺出来的汉子,曾经都是他的兄弟,而此刻,他却要将枪尖对准昔日的兄弟袍泽。
但那又如何?
为了心中的道义,他已经选择了出走,既然选择了,就会一直坚定地走下去,就像现在这样,面对从前的旧主,面对曾经崇敬的对象,他也能够毫不迟疑地挥出枪去。
“当!”
一声锐响。
吕布的方天画戟与张辽的长枪重重地碰在一起,火星四溅,两匹马各自退开半步,吕布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昔日的属下,嘴角微微勾起:“张文远。”
张辽平静地回了一句:“温侯,你不该掺和进来。”
话音未落,他再度出枪,那枪又快又稳,直直地刺向吕布的面门,吕布挥戟挡开,两人又战在了一处。
“赵子龙军中一个小小屯将,居然也这么了得?”孙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其他人也都惊愕不已,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张辽和吕布连战了数合,直到两人错马分开,方才回过神来。
张辽的武艺虽然不如赵云,但也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象,一个屯将尚且如此,那沈砚麾下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猛人?
此时狼骑已经彻底溃败,吕布就算有着天下无敌的武勇,也无力挽回局面,一个人的力量再大,终究有限,当整支军队都败退的时候,他就是再能打,也只能跟着退。
龙骑已经直接凿穿了狼骑的阵形,冲到了最后方,张辽长枪举起,正要继续追击,对面却忽然伸过来一柄枪,将他的枪势轻轻格开。
“伯平……”
张辽抬起头,看到了对面的人。
在狼骑之后,不知何时已经列起了一队甲士,这些甲士气势锐不可当,衣甲鲜明,阵形严密,像一堵铁壁挡在那里,他们没有呼喝,没有喧哗,只是沉默地站成数排,像一座无法翻越的山。
带队将领,正是张辽昔日最好的朋友和同僚高顺。
高顺看着他,平静地点了点头,他的脸上看不出悲喜,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,那双眼睛依然沉稳,像一口古井,波澜不惊。
“文远,看来你找到了想要的东西,恭喜了。”
张辽嘴唇动了动,却什么也没说出来,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,最后只化作了一声轻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