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邺城,这座天下有数的坚城,竟是不战而降,轻松地落到了沈砚手中。

要知道,在原本的历史上,曹操收取河北时,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的,尤其是在审配主持的邺城之下,曹军围了数月,很是艰难才攻克,这座城最后是弹尽粮绝,城墙崩坏,审配力战被擒,还骂不绝口,那才叫一个惨烈。

可在这个世界里,审配死了,苏由降了,袁尚跑了,邺城的大门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敞开了,连周瑜自己都没有想到会顺利到这个地步。

归根结底,还是因为这世界里的袁氏,不如前世那般强势,他们统治河北的时间少了几年,还少了并州这块地盘,袁尚和袁谭两派的内斗也更加严重,人心从来就没有真正凝聚过。

袁尚又才十四岁,一个半大孩子,哪里稳得住这乱糟糟的局势?再加上审配意外惨死,更是雪上加霜,这一件件事叠在一起,这座坚城也就成了纸糊的。

周瑜早就见过审荣了,从审荣嘴里,他得知了事情的经过,听完之后周瑜当场就让人把审荣抓了起来,送往平阿,等沈砚亲自发落。

进入邺城之后,周瑜特意去了一趟审配的家中。

审配虽然个性过于强横,但确实是个忠臣,这一点周瑜心里有数,而且审配在河北威望极高,上至将吏下至百姓,提起审正南来,没有不竖大拇指的,这样的人如果能善待他的家人,对稳定河北人心大有好处。

周瑜带着几名亲卫,走进了那座如今冷冷清清的府邸,门上的白幡还没有撤下,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,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树叶,也没有人打扫,审配的家人听说楚军来了,都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,周瑜让人好言安抚,又亲自到审配的灵前上了一炷香。

那炷香燃起来,青烟袅袅。周瑜站在灵前,微微躬身,行了一礼,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敌人,至少他的气节,值得这一炷香。

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,一眼看到了那张放在书桌上的方略。

那是一摞厚厚的简牍,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,周瑜拿起来,随手翻看了一下,这一看他顿时吃了一惊,他神色凝重地将那摞简牍仔细收好,放入怀中,然后立刻让人用机略网传书,火速送往平阿。

数日之后,这份方略就摆在了沈砚面前。

“这审正南,倒真是个人才,可惜了。”旁边的荀攸不禁感叹道。

荀彧和郭嘉都点了点头。

其实,让所有势力都联合起来抵抗楚军,这是现在的大势所趋,能想到这一层,并不足为奇。

自从沈砚击败袁曹、进位楚公之后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单打独斗已经没有任何势力能跟沈砚抗衡了,剩下的那些诸侯,如果不联合起来,就只有被各个击破的下场。

可审配厉害的地方在于,当其他人还在畏惧沈砚的强势、还在犹豫观望的时候,他就第一个看穿了这大势,并且旗帜鲜明地提出了尊汉抗楚的方针。

更难得的是他还把这方针写成了一份完整的方略,从遣使的先后到结盟的条件,从各方的利益到行动的顺序,都安排得明明白白,每一步都经过缜密的推演,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。

如果审配不死,他的下一步,肯定就是传檄四方,直接推动讨楚联盟的成立,到那时候,刘表、韩遂、刘璋这些人,很有可能真的会联合起来,在四面八方同时给沈砚施加压力,那种情况下,对沈砚肯定没有什么好处,至少统一天下的进程会被减缓。

“如此看来,这审荣倒是对我军有大功啊。”郭嘉笑着说。

沈砚挑了挑眉:“那就让他暂时多活几天,关上个十天半月再处斩吧。”

对于审荣这种人,沈砚是绝对不可能留着的,一个连一手把自己养大的伯父都能杀害的人,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?这种家伙不杀,留着生蛆吗?

投降沈砚的人现在太多了,杀一个这种人,根本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,相反,天下人听到这个消息,只会拍手叫好,说不定审配的那些旧部,还会因此对沈砚多了几分好感,毕竟谁不恨这种狼心狗肺的畜生?

“进去!”

随着一声喝叱,审荣被一把推进了漆黑的牢中。

他在地上滚了两圈,惶恐地向四周张望了一阵,牢里又黑又潮,只有走廊尽头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,墙角有老鼠窸窸窣窣地跑过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味。

审荣好半天才费力地爬起来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

他不明白。

完全搞不懂。

自己明明是替楚军立了大功的人啊,审配死了,邺城大乱,苏由投降,这哪一件没有他的功劳?为什么自己会落到这种地步?

“咳咳……”牢中阴暗潮湿的空气让他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,他弯着腰,咳得满脸通红,眼泪都下来了。

要在这种地方待多久啊!

审荣绝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缩着身子坐下来,对着黑漆漆的牢房发着呆,他忽然想起了伯父,伯父的书房,伯父的教诲,伯父看他的眼神,那些从前让他厌烦的东西,此刻却像刀子一样扎着他的心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牢门咣当一声被打开了,一道亮光从门口射进来,刺得审荣睁不开眼,他用手挡住脸,从指缝里往外看,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走了进来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适应牢里的黑暗。

审荣眯着眼睛,费劲地看着那人影,好一会他才看清对方的模样。

竟然是个熟人!

“田、田公?”审荣结结巴巴地惊道。

田丰竟然没死?

“田先生,您可得快点儿,要是被人发现了,我可担待不起。”身后的狱卒不安地催促道。

田丰身上穿着发白的囚服,头发乱糟糟的,胡子也长了,他听了狱卒的话,大笑一声:“小哥你放心,沈砚就算知道我来这里,也只会一笑了之。”

说完,他慢慢走到审荣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