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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很快就过去了。

沈砚这边并没有做什么大动作,他只是让人将那间茶馆搜查了一遍,可那茶馆的掌柜,却已经不知所踪了,店里的伙计们一问三不知,只说掌柜昨晚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。

这些人都是些普通雇工,确实不知内情,沈砚也没为难他们,问过话就放了,至于那十七名潜伏者,则被贾诩分别关押,逐一审问。

到了晚上,渐渐夜深人静。

平阿学院的学舍之中,万籁俱寂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,和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学生们都已经睡下了,整个学舍区沉浸在一种安详的静谧之中。

忽然,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
一间学舍的门被人轻轻拨开了,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去,反手将门虚掩上,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床前,看着上面躺着的人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然后,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利刃。

那利刃在黑暗中泛着一丝寒光。

可就在他要扑下去的瞬间,身后忽然有人重重地咳了一声,冷笑着说道:“钟达兄,你这是要何为啊?”

嗤地一声,屋里几盏灯同时亮了起来。

手持利刃的钟达脸色发白地回过头来,灯光之下,他的脸上再无平日里的温润从容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寒意,那几盏灯把整个房间照得雪亮,也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。

他的身后,站着好几个人。

“半夜三更,持刀闯入同学房舍,钟兄倒是好雅兴。”庞统嘲讽道,随着年龄越大,庞统的长相越发显得有些粗陋。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,却锐利得惊人,他抱着胳膊,靠在门框上,一副早就等在这里的模样。

而陆逊则冷冷地盯着钟达,一言不发,那小小的身体上,竟传来了阵阵冰冷的怒意,那怒意如此之重,重得连旁边的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分,他站在诸葛亮身边,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,指节都泛了白。

好一阵,陆逊才愤怒地嚷道:“为什么!明明我只是想要安静地研究!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离开!好不容易有个人陪着我,还是个心怀鬼胎的大坏蛋!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却也带着火气,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,在黑暗里发出不甘的咆哮,他为了研究,为了学问,已经把所有的精力都投了进去,他孤单,他寂寞,他需要伙伴,可到头来,一个又一个的人离开了他,现在连这个一直陪着他的钟达,竟然也是假的。

庞统和另一边的诸葛亮都不禁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,他们正是陆逊口中那一个个离开的人,诸葛亮走上前一步,轻轻拍了拍陆逊的肩膀,像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。

而钟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,他那温润的俊脸上,竟然又绽放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,这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,他淡淡道:“我只是来看看伯言,并无歹意。手里的小刀,也就是准备削个果皮罢了,不信,你们瞧。”

说着,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青果,在手里扬了扬,那青果青翠欲滴,在灯光下泛着微光,他的动作从容而自然,仿佛真的只是来削个苹果。

“别演戏了,钟达兄,或许说,我们应该叫你仲达才对吧?是不是啊,司马仲达?”诸葛亮缓缓走上前一步,目光如刀,朝着对方逼视过去。

钟达脸上的笑容,终于一点一点地消失了。

“阁下最大的错误,就是小瞧了我们的陆伯言。”庞统大笑道,“连我都不敢小看这小家伙,你凭什么啊?”

话是这么说,陆逊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然后陆逊转过头,冷笑着看向钟达:“早就觉得你这家伙奇怪了!你既然装出一副对研究感兴趣的样子,那为什么还要跟那么多闲人打招呼?”

这话说得诸葛亮和庞统两人都不禁侧目,正在发呆的钟达也不禁无语道:“做研究,就不能跟别人打招呼吗?”

“当然不能!”陆逊理直气壮地说,“哪有那么多时间!我们的时间都是争分夺秒的!生命如此短暂,还有那么多不解之谜没法探索,你去跟这个寒暄,跟那个谈笑,哪还有时间搞研究啊!”

他的语气认真得近乎偏执,甚至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气愤,仿佛在他看来,把时间花在和人闲聊上,是这世上最不可原谅的浪费,钟达听得呆住了,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。

庞统苦笑道:“虽然很想反驳,但居然还挺有道理。”

钟达呆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道:“既然你们认定我就是那个司马懿,那我也就不多说了,带我去见楚公吧,我相信,他一定会还我清白的。”

他的语气平静而从容,甚至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无辜,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,怕是真会以为这少年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说着,钟达盘膝就地坐下,闭上了眼睛,那姿态,活脱脱一个问心无愧的君子,等待着公正的裁决。

屋里安静了下来,灯花轻轻爆了一下,几盏油灯的火苗齐齐晃了晃,那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着,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墙壁上,像一群沉默的旁观者,钟达坐在地上一动不动,像一尊入定的老僧,那模样,倒真有几分被冤枉了的气度。

良久,周围没有任何动静。

既没有人上来拉他,也没有人说话,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,窗外的夜风轻轻刮过,带着一种低沉而绵长的呜咽。

钟达终于沉不住气了,他睁开眼睛,却看见那三个人都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他,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,几分怜悯,还有几分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的了然,他们似乎一点也不着急,就那么站在那里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,像在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。

“你、你们干什么?”钟达顿时有些发懵,这种被人反过来看穿的感觉,让他心里直发毛。

“看来你对你家主人,还是不够忠诚呀。”诸葛亮摇了摇头,缓缓说道,“你手上明明有刀,就算不上来跟我们鱼死网破,也应该自行了断才对吧?否则你确定你熬得住拷打?”

钟达顿时满脸苍白,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两步,背脊抵上了床沿,那床板又冷又硬,硌得他生疼,可他只是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三人,他手里的刀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,方才进门时还紧紧攥着的那把短刀,此刻已经躺在了几步外的地板上,刀身在灯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
那些原本准备好的台词,此刻也全都忘了个干净,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