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欣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#张霖辉李欣蕊同居#的热搜词条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,然后翻过来又看了一眼,又扣回去。
这个动作她今天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。
她靠着沙发靠背,听着厨房里唐美玲切菜的声音和楼上魏芳铺床的声响混在一起,觉得这个房子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在被各种声音和行李填满,她坐在这些声音中间,反而觉得有点陌生。
她这一年好像确实不太顺利。
从年初跟吴天恒分手开始,上热搜的次数比她过去六年加起来都多。
每一次都是因为感情,每一次都是因为别人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额头上那块纱布,纱布边沿的胶布在皮肤上贴了一整天,边缘已经开始微微翘起来,她伸手按了一下又松开。
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。
李欣蕊从沙发上坐直了一些,门推开了,张霖辉从外面走进来,后面跟着孙平,孙平冲客厅方向点了一下头就转身走了。
张霖辉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,外套搭在手臂上,领口还是歪的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,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层什么,比平时更安静。
魏芳第一个从厨房出来,手里还攥着锅铲,看到张霖辉的时候快步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遍:“你今天去医院看了没有?肚子上的伤医生怎么说?”
“看了,医生说就是软组织挫伤,开了药油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“你让我看看。”
“妈,没事。”
“你让我看看。”魏芳的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,但那个“让我看看”带着一种她不会退让的节奏。
张霖辉只好掀了一下t恤下摆让她看了一眼那片淤青,魏芳皱了皱眉,说“这还叫没事”,然后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了,嘴里念叨着“明天我给你炖个骨头汤”。
李广成从院子里进来,手里拿着一把刚摘的柚子叶,说“这树长得真好”,把叶子放在茶几上,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唐美玲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,招呼大家吃饭。
几个人围坐在餐桌旁,张霖辉坐在李欣蕊旁边,魏芳把一锅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端上来,放在桌子正中间,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,热气腾起来弥漫在灯光里。
张霖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之后就停不下来了。
他连续夹了三四块排骨,又舀了半碗汤,就着汤吃了大半碗饭,然后又添了一碗,又添了一碗。
李欣蕊坐在旁边看着他那个吃相,筷子都忘了动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:“你是几天没吃饭了?”
“这几天就没正经吃过。”他嘴里还嚼着饭,含含糊糊地说,“剧组赶进度,收工回来就只想睡觉,今天上午又被王老板叫去公司,中午就吃了一个三明治。”
魏芳在旁边听着,心疼得不行,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:“你慢点吃,锅里还有。你说你在外面拍戏到底图什么,连口热饭都吃不上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忽然做了什么决定似的,“不行我跟你去剧组算了,你爸那边不管了,我跟着你去,至少能给你做几顿正经饭。”
“妈,剧组那边其实挺好的,有食堂,就是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吃。你不用跟着,我这么大的人了。”
“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是吃不上饭。”
李欣蕊坐在旁边,听着魏芳数落张霖辉的样子,低头夹了一块青菜放进碗里。
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——前两天张霖辉跟她说那部禁毒正剧对他有多重要,转型的第一次尝试,合作的都是实力派前辈,他为此准备了很久,连身材都特意练了。
但今天出了这件事,热搜上全是他的名字,不知道剧方那边会怎么看。
她想起自己今天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一直没敢问他这个事,怕问了会听到不好的消息,但吃完饭之后她还是站起来,朝书房的方向偏了一下头:“张霖辉,你过来一下。”
张霖辉放下碗筷跟着她进了书房。
书房不大,一张桌子、一排书架、一把椅子,桌上还摊着他上次带回来的剧本。
李欣蕊把门虚掩了,在桌子边沿坐下来,张霖辉靠在书架旁。
“那部剧那边,今天有没有消息?”
“没有。”他低头翻了一下手机屏幕,“王老板说他那边在沟通,让我先别急。”
“如果那边因为这个事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张霖辉打断她,“就算有影响,也不是现在能看出来的。王老板会处理。”
“可我还是觉得……”
“你觉得什么?觉得是你连累我了?”他看着她的表情,嘴角动了一下,“你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。昨天追车的是那些私生,发帖的是那些营销号,跟你有什么关系。你要是真想帮忙,就好好休息,等那边有消息了再说。”
李欣蕊靠着桌沿,看着他站在书架旁边那个位置,忽然觉得他最近好像比以前沉了一些。
以前他遇到什么事都是先炸一遍再想解决办法,但这段时间他很少在她面前炸了,不知道是自己消化了还是不想让她看到。
她忽然觉得他其实比她以为的要更有分寸,也更有规划,他很清楚顶流不可能一直红下去,所以他很早就开始为转型做准备,接正剧、练身材、主动跟前辈合作,每一步都不是临时起意。
相比之下,她对自己在这条路上要走的路,反而没有那么清晰的规划。
“张霖辉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自己发一条动态。”
“发什么?”
“把这件事说清楚。我总不能每次出事都让你们在前面挡着。你们有你们的工作,我也有我的工作。我要是想在这一行走下去,这些事情迟早得学会自己面对。”
张霖辉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:“你想怎么写?”
“就说清楚。单身,没吊着谁,钟导是师傅是朋友,你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。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关系。一次说清楚,省得他们天天猜。”
“你确定要这么写?”
“嗯。”
张霖辉没有拦她。
他大概也知道拦不住,而且她这次说的没错,她确实需要自己站出来说一次。
李欣蕊把手机拿出来,先给王成海打了个电话。王成海在电话那头听完她的想法之后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可以,但措辞要我来定,你别自己写。有些话你写太软了没有用,写太硬了会得罪人。我让公关那边拟一版发给你看。”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王成海那边发来一段文字,措辞不算长,但每一句都说得很清楚。
李欣蕊看了一遍,改了几个字,然后发给了王成海,王成海说“可以了”,她才发出去。
那条动态的全文是这样的:
“谢谢大家关心,我现在情况很好,医生说休息几天就没事了。关于最近网上的那些传言,我想自己说清楚。我现在是单身,没有吊着任何人,也没有想过要吊着任何人。演员是我的工作,但工作中也需要跟人交流沟通。钟信诚导演是我的师傅,也是我非常尊敬的朋友,他教了我很多,也帮了我很多。张霖辉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,跟家人一样。我们之间清清白白,以后也不会有其他的关系。谢谢所有关心我的人,我会好好休息,好好拍戏。”
发出去之后她锁了屏,把手机放在书桌上。
她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剧本,那些打印的字在她眼前浮着,她伸手把它翻了一页,又合上了。
张霖辉站在书架旁没有动,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上那条已经弹出的动态提醒,看完之后没有说话,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。
他的脸色比刚才暗了一些,但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从书架旁边走过来,在书房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,也没有走。
客厅里,钟信诚的动态提醒也弹了。
他坐在自己酒店的房间里的办公桌前,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那条新动态,从头看到尾,看到“师傅”和“朋友”那两个字的时候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手机放回桌面上,继续翻他面前那份剧本。
但他在翻页的时候手指的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些,翻了两页又翻回去了。
王成海的手机在十分钟之内响了好几次,公关那边和法务那边都在问同一个问题:“这条动态要不要再调?”
他回复说“不用调,就放着”。
他自己坐在办公室里靠着椅背,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,然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动态的全文。
他看着最后那几行字,尤其是“清清白白”和“不会有其他的关系”那两句话,沉默了片刻,然后他把手机放下,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孩子,总算是学会自己说话了。”
书房里,李欣蕊把手机放下来之后靠着椅背,看着天花板上的灯。
张霖辉坐在椅子上,低头翻着手里那份剧本,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停下来,也没有真的在看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盏台灯和半个房间的沉默,灯光的边缘落在书桌边上,把那些摊开的纸页照得发暖。
李欣蕊偏头看了他一眼,他正低着头,视线落在纸面上但手指没有动。
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把桌上那杯水拿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