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的方形纸条轻飘飘落下。
准考证光滑的塑封表面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苏宇愣住了。
他低着头。
纸条被叠成整齐的四方块,上面透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墨迹。
全都是微积分公式。
字迹娟秀工整。
苏宇抬眼。
秃头女教授站在桌边。
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,额头渗出一层细汗。
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。
她拼命朝苏宇使眼色,下巴往纸条的方向点了点。
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吞咽声。
这老教授,居然带头作弊?
苏宇脑子还有点发懵。
他伸出右手,指尖刚要碰到那张纸条的边缘。
“哒哒哒!”
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猛地从后方炸响。
像踩在鼓点上。
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水味,蛮横地撕开考场里的粉笔灰气味。
直冲苏宇的鼻腔。
一只白皙的手从侧面伸过来。
手指修长,指甲涂着张扬的正红色。
动作极快。
一把抓住了准考证上的那张纸条。
苏宇手抓了个空。
转头一看。
洛星河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,站在了课桌和墙壁之间狭窄的过道里。
她胸口起伏。
黑色的定制西装勒出明显的褶皱。
洛星河看都没看那个老教授。
五根手指用力一攥。
纸条在她掌心发出刺耳的揉搓声。
直接被揉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废纸团。
手腕一甩。
纸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。
精准地砸在过道中间的蓝色塑料垃圾桶边缘。
弹了进去。
“你干什么!”
秃头女教授急了,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她指着洛星河,手指直哆嗦。
“那是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卡壳了。
毕竟是考场,作弊的证据不能大声嚷嚷。
女教授脸憋得像块猪肝,气得直喘粗气。
洛星河理都不理她。
她凭什么让别的女人在男神面前献殷勤?
不管是老太婆还是小姑娘,谁都不行。
洛星河转过身,面向苏宇。
她把手伸进西装外套的暗袋。
掏出一张叠得平平整整的A4纸。
纸张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。
“啪。”
她把A4纸直接拍在苏宇那张空白的微积分试卷上。
盖了个严严实实。
“用我的。”
洛星河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。
但因为紧张,尾音微微发着颤。
“我找理科省状元提前做好的。”
“满分答案,连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她拍试卷的时候,指尖不小心擦过了苏宇的右手手背。
苏宇手背偏凉。
洛星河像触了电一样,猛地缩回手。
耳根瞬间红透了。
她咬着红唇,视线慌乱地挪开,盯着桌面上的碳素笔。
这一幕,落在考场里一百多个女生眼里。
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。
“嘶——”
前排那个正翻书抄答案的圆脸女生,下巴都要掉到桌子上了。
手里的书砸在腿上,她连疼都没顾上喊。
国民顶流天后,在期中考场上,公然给一个大一男生递小抄?
这太疯狂了。
另外几个监考老师也反应过来了。
这还得了?
难得能跟男神近距离接触的机会,怎么能让这个女明星独占鳌头!
靠窗的女助教急红了眼。
她一把丢下手里的草稿纸,踩着运动鞋就冲了过来。
平时维持秩序的稳重全丢到了九霄云外。
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粉色的信纸。
“苏宇同学,看我的!”
女助教挤开秃头教授,把粉色信纸拍在A4纸上面。
“这是我自己做的,字迹特意模仿了男生的行书。”
她两颊绯红,呼吸打在苏宇的肩膀上。
“绝对不会被教务处查出笔迹不对!”
“你那行书写得像狗爬!”
右边过道的胖女教师也急吼吼地跑了过来。
她体型大,直接把女助教撞了个趔趄。
女助教后背撞在课桌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胖教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三张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。
直接砸在苏宇面前。
纸张飞舞。
“抄我的!”
胖教师喘得像个破风箱,满头是汗。
“我这三张,步骤故意写错了几个小细节,最终答案是对的。”
她看着苏宇,眼里放着贼光。
“这样才显得真实!满分太假了,拿个九十五分刚好!”
秃头女教授一看这阵势,彻底急眼了。
她一把推开胖教师。
“我是出题人!”
她大吼一声,唾沫星子喷在空气中。
“我给的才是标准答案!你们那些野路子算什么东西!”
四个监考老师,彻底撕破了脸。
在最后一排的狭窄过道里挤成一团。
你推我搡。
洛星河被女助教的胳膊肘撞了一下。
高跟鞋没站稳,身子晃了晃。
她火冒三丈。
一把揪住女助教的袖子。
“我这是省状元做的!你个小助教也敢跟我比正确率?”
洛星河瞪着眼睛,红唇紧绷。
“省状元怎么了?我字写得比他好看!”
女助教不甘示弱,伸手去抢洛星河拍在最下面的A4纸。
“苏宇同学肯定喜欢看漂亮的字!”
胖教师趁乱把自己的试卷往苏宇手里塞。
“拿我的!拿我的稳妥!”
四个女人吵成了一锅粥。
声音越来越大。
完全忘记了这是严肃的期中考场。
前面的考生们连作弊都顾不上了。
一百多个女生全转过身。
眼睛瞪得溜圆。
有人激动得手发抖,从抽屉里摸出手机,偷偷打开录像功能。
考场彻底变成了粉丝送礼现场。
苏宇坐在椅子上。
他被挤在靠窗的角落里,退无可退。
左边是洛星河的黑丝长腿。
右边是胖教师水桶一样的腰。
前面还堵着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女老师。
四种不同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。
玫瑰的浓烈,薰衣草的甜腻,加上不知名的劣质花露水味。
苏宇觉得胃里一阵翻腾。
刚退烧的脑子被吵得嗡嗡作响。
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课桌。
原本空荡荡的桌面,现在堆成了一座纸山。
粉色的信纸,A4打印纸,手写卷子。
全是微积分的满分答案。
“你放手!这是我先递的!”
洛星河的声音在头顶炸开。
“出题人最大!你们都给我滚开!”
老教授的公鸭嗓刺痛了耳膜。
一只不知道是谁的手,在推搡中拍在了苏宇的脑袋上。
把他的头发揉成了鸟窝。
另一只手又扯到了他的卫衣拉链。
太吵了。
太闹了。
咸鱼也是有起床气的。
苏宇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里灌满了几十种香精混合的浑浊空气。
他猛地抬起右手。
五指张开。
重重地砸在面前堆满小抄的课桌上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大的闷响。
木质课桌剧烈震动。
桌腿和水磨石地面摩擦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上面堆积如山的纸张被震得飞起,散落一地。
四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女人,动作同时僵住。
整个阶梯教室瞬间死寂。
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。
苏宇抬起头。
刘海有些乱。
他看着周围这几个眼神呆滞的女人。
眉头死死拧在一起。
压抑着火气的清朗男声,在考场里砸下。
“够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