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桌剧烈震动。
蒜泥蘸料碟里的香油溅出来，砸在粗糙的木纹桌面上。
叶无双这声中气十足的爆喝，透过火锅店单薄的玻璃门，砸在外面的人群里。
挤在玻璃窗外的几十个女大学生，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。
有几个举着手机偷拍的女生，手腕一哆嗦，手机差点砸在脚背上。
人形暴龙的威慑力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苏宇捏着手里的纸巾。
擦掉下巴上的一滴红油。
他看着对面那个满脸认真、嘴角还挂着辣椒渣的女人。
“管火锅就行？”苏宇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管饱。”叶无双把长竹筷拍在桌上，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“成交。”
苏宇站起身。
这顿饭没法吃了。
外面的闪光灯晃得他眼睛发花，火锅底料的辣味和衣服上的油腻混在一起，闷得他心慌。
他走到吧台，扫码结了账。
叶无双跟在他身后。
高大的身躯像一堵灰色的承重墙，把苏宇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。
她伸手握住火锅店的玻璃门把手。
用力一推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嘎吱声。
热浪夹着夏日的蝉鸣，瞬间扑上面门。
两人刚踏出火锅店大门。
原本因为害怕而退开的几十个女大学生，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。
没有跑，反而死死盯着苏宇。
苏宇皱了皱眉。
他发现有些不对劲。
这些女生手里举着的，不仅是手机。
人群后方，几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，手里端着一个带天线的黑色盒子。
盒子上有一块小屏幕，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绿色数据流。
“mAc地址匹配成功！”
端着盒子的女生突然扯着嗓子尖叫。
声音尖锐得像生锈的锯条刮过钢管。
“他的手机开着wi-Fi探针！就是这个信号源！”
“苏神在这里！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滴水砸进了滚烫的油锅。
短暂的恐惧被一种更疯狂的执念瞬间撕碎。
物理上的震慑，在绝对的发情期狂热面前，彻底失效了。
火锅店外的那条双车道马路。
原本还在正常行驶的车辆，突然被四面八方涌出来的人潮截停。
路边的奶茶店、打印店、网吧。
无数女人扔下笔、扔下键盘、扔下喝了一半的饮料。
疯了一样冲向这条街。
“苏宇！”
“别让他跑了！”
成千上万的狂热粉丝，像电影里的丧尸狂潮，从街道的两头同时涌过来。
密密麻麻的人头，填满了视线里的每一寸空间。
空气里的氧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。
劣质香水味、汗酸味、口红的脂粉味，混杂成一股让人窒息的浊气。
直往苏宇的鼻腔里灌。
“退后！”
叶无双大吼一声。
她猛地跨前一步，双腿扎下马步。
粗壮的双臂往前一横。
最前面的一排女生直接撞在了叶无双的胳膊上。
发出一连串沉闷的肉体碰撞声。
几个女生被撞得鼻青脸肿，跌坐在地。
但后面的女人根本不管。
她们踩着同伴的肩膀、后背，拼命伸长手臂，想要去抓苏宇的衣服。
一只涂着荧光色指甲油的手，擦过苏宇的脸颊。
尖锐的指甲在他下巴上划出一道白痕。
苏宇后背猛地起了一层白毛汗。
他往后缩了半步，后背撞在火锅店滚烫的玻璃橱窗上。
“人太多了！清道！”
街道拐角处，传来秦红叶嘶哑的吼声。
两辆黑色的防爆装甲车，打着刺耳的警笛，强行开上马路牙子。
车头推开拥挤的人群。
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女特警从车上跳下来。
她们举着半人高的透明防暴盾牌，结成一个楔形阵，硬生生往火锅店门口凿。
“咔咔咔。”
防暴盾牌被外面的粉丝砸得嘎吱作响。
塑料盾面上全是杂乱的口红印和血手印。
有疯狂的女人直接用牙齿去咬盾牌的边缘，牙龈渗血也死不松口。
“抓紧我！”
叶无双反手一把揪住苏宇的卫衣后领。
她没有出拳打人。
在这种密集的人潮里，出拳会打死人。
她纯粹靠着古武练出来的恐怖核心力量，像一台推土机，硬顶着几十个女人的推搡往前挤。
苏宇被她半提着领子，脚尖几乎离地。
喉咙被卫衣领口勒得发紧。
他张大嘴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周围全是疯狂伸过来的手。
有人扯住了他的袖子。
“嘶啦”一声。
纯棉的灰色卫衣袖口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半。
露出小臂上一截冷白色的皮肤。
“啊！我摸到苏神了！”
撕掉袖子的女生举着那块布料，激动得当场晕厥。
秦红叶带着特警，终于和叶无双汇合。
“盾牌合拢！掩护目标上车！”
秦红叶左手举盾，右手死死拽住苏宇的胳膊。
三方发力。
苏宇像个没有生命的破麻袋，被强行塞进了装甲车的后座。
叶无双紧跟着挤上车。
秦红叶最后一个撤离，她一脚踹开一个试图爬上车顶的狂热粉。
猛地拉上厚重的金属车门。
“砰！”
车门锁死。
外面的尖叫声被隔绝了一大半，变成沉闷的嗡嗡声。
“开车！直接回半山别墅！”秦红叶砸着驾驶座的铁网大喊。
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装甲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轰鸣，履带压过马路牙子，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，冲了出去。
车厢里很暗。
只有外面路灯的光线时不时扫过。
苏宇瘫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，像一条刚从岸边捞上来的濒死鱼。
浑身上下全是汗。
灰色的卫衣彻底成了一堆破布，领口被扯得大敞，袖子少了一截。
脚上的塑料拖鞋早就不知道掉在哪了，光着两只脚踩在冰凉的车底板上。
叶无双坐在他旁边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连这位人形暴龙，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汗。
“这帮女人，比武馆里打黑拳的疯子还不要命。”她揉着发酸的手腕，骂了一句。
苏宇没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裤兜，摸出那部屏幕碎了个角的手机。
手指微微发抖。
按下电源键，屏幕亮起。
幽蓝色的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。
他点开手机的设置界面。
看着上面那个亮着的wi-Fi图标，和正在不断搜索附近设备的蓝牙标志。
胃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恶寒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这不仅仅是脸的问题。
只要他带着这部手机，只要他的设备在发送任何一点网络握手信号。
他就是个移动的活靶子。
那些私生饭手里有专业的信号追踪器，能精准定位他的mAc地址。
在这个男女比例一比一百的世界。
他的数字化生存空间，已经彻底归零了。
只要接入网络，他就会被几十亿双眼睛在赛博空间里扒得干干净净。
然后转化为现实里丧尸般的围堵。
装甲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。
半小时后。
沉重的铁艺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车子停在楚清冷的半山别墅院子里。
苏宇推开车门，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。
初秋的夜风吹在汗湿的背上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他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，走进别墅客厅。
每走一步，脚底板都传来一阵酸疼。
客厅里没开大灯。
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亮着。
苏宇走到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前。
双膝一软，直接砸进柔软的沙发垫里。
整个人呈大字型瘫着。
他闭上眼睛。
胸口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。
呼吸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脱力。
就在这时。
“砰！”
别墅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，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。
门板撞在玄关的鞋柜上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苏宇猛地睁开眼。
走廊的穿堂风灌进客厅，吹得落地灯的光影一阵摇晃。
门口。
站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。
她穿着粉色的水手服，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。
双手死死抱着那台贴满动漫贴纸的黑色笔记本电脑。
苏小雅站在夜风里。
下巴微微扬起。
她看着沙发上狼狈不堪的苏宇，嘴角扯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。
“哥。”
苏小雅抱着电脑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玄关的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知道在数字世界里，你唯一能依靠的女人是谁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