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棒球棍轻轻放回门后,陈远舟开了灯,推开了门。
“不是让你晚上别乱跑吗?”他的语气稍微重了些。
只是说完,他就后悔了。
刘君悦抱着的袋子里不但装了几瓶水,还有一瓶红花油和一盒喷雾剂,显然是来给他送药的。
尤其想到这个时间,学校周边大部分药店都关了门,她去买药,得走多远啊……
正在他内疚的时候,刘君悦委屈巴巴地开口:“我上网查了一下,说要冰敷,就给你送了点矿泉水,冻一下就能用。”
说着,她把袋子放到办公桌上,取出四瓶水,推开门放到了外面。
再回到店里,灯光下,陈远舟发现刘君悦的鼻尖已经冻得通红,睫毛上还沾着细霜。
一时间,他竟然发现自己有些手足无措。
感谢的话到嘴边,觉得太轻了。
责备她这么冷的天瞎跑,又张不开嘴。
直接说“我送你回宿舍”,又显得太着急赶人走。
几种念头在脑子里撞了一下,哪个都没占上风。
他犹豫了下,转身拿起桌上的暖壶,想着先倒杯热水给她暖暖手。
杯子的盖子揭开了,暖壶举起来了,水流却没有出来。
空的。
握着暖壶,陈远舟一时有点尴尬。
刘君悦看着他手忙脚乱的窘态,嘴角弯了一下,又赶紧收住,走到墙边蹲下,把手捂在了暖气片上。
陈远舟犹豫了下,给她端了个凳子过去。
“谢谢舟哥!”刘君悦浅浅一笑。
这个画面,这个笑脸,突然让陈远舟忽然有点恍惚,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。
甚至这一瞬间的感觉,也特别熟悉……
对!他想起来了。
搬这批货的那天晚上,刘君悦掀起衣服帮他挡风点烟,当时他心中就是这种感觉!
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。
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——已经十一点五十五了。
就这一会儿的工夫,时间已经溜到了锁楼门的当口。
体院的宿舍楼,楼妈提前两分钟就拎着U型锁站在门口了,多一分钟都不会等。
外院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,但估计也差不多。
仅仅五分钟,现在就动身,而且得小跑着过去,才能刚好卡在楼门关上之前把人送到。
可刘君悦还在暖气片上捂着手,一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。
陈远舟又看了一眼手机,确认自己没有盯错时间。
“你不着急回去?”他终于没忍住,问了一句。
“急什么?”刘君悦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要锁楼门了。”陈远舟把手机屏幕朝她亮了亮。
“哦。”她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,把手翻了个面。
就一个“哦”。
没有下文了。
陈远舟握着手机,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
他不信她不知道时间,她也不可能没算过回不回得去。
除非……她压根没打算回去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陈远舟的脑子就有点晕。
他不是那种迂腐的人,也没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打算。
二十岁,正是渴望爱情的年纪,说不想那点事是假的。
何况,刘君悦还是外院的院花,颜值和身材都摆在那儿,一点想法都没有,那是骗鬼。
可问题是,刘君悦是李响的前女友。
虽然这也没什么,而且两人已经分手了。
他甚至都没有“兄弟女人不能碰”的老派情结,也没觉得她跟自己兄弟处过就沾了什么洗不掉的东西。
他只是觉得麻烦!
将来怎么相处?别人怎么看?李响心里怎么想?这些破事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疼。
他倒不是怕事,是觉得没必要为了一时冲动把一锅好好的凉粉搅得稀烂。
就在他满心纠结的时候,刘君悦忽然站起来:“你该不会是想赶我走吧?”
陈远舟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是”,又觉得好像也不太对。
他最后憋出一句:“就是觉得你该回宿舍了。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刘君悦把双手插回羽绒服兜里,歪着头看着他,“楼门已经锁了。”
陈远舟又看了眼手机。
十一点五十九。
她说的没错。
就算现在长出翅膀飞过去,也来不及了。
他靠在老板椅上,捏了捏眉心。
刘君悦站在他对面,安安静静的,像是在等他做决定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陈远舟才开口:“那你……今晚住哪儿?”
“你这儿不是有床吗?”刘君悦说得理所当然,像是早就想好了。
陈远舟下意识地看了眼后面那间小屋的方向。
“那是我睡的。”
“我又不嫌弃。”刘君悦笑了笑,提起水壶走进了库房。
一瞬间,陈远舟觉得自己一个头有两个大了。
点了支烟,他走出去蹲在了门口慢慢抽着。
理智告诉他,不能和刘君悦纠缠不清。
但又回忆起那次她帮他挡酒瓶子——他忽然发现,那好像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不顾自己安危,挺身而出帮他去抵挡伤害。
他把烟在地上摁灭,站起来,又了蹲下去……
再回到店里,刘君悦已经把水烧好了。
她泡了两杯茶,端过来放了一杯在陈远舟面前,自己捧着另一杯,绕过桌子,一屁股坐到了老板椅上,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。
抬眼看到这架势,陈远舟想说你这是要造反啊,话到嘴边又闭上了嘴,抱了一个塑料凳子坐到了她对面。
“咱们聊会儿天吧。”刘君悦忽然提议。
“聊呗。”陈远舟有点无奈。
“哦,对了。”她放下茶杯站起来,“水冻得差不多了,我给你冰敷。”
说着,她推开门从外面拿回两瓶冰水,走到陈远舟身后,扯开他卫衣的领口,直接摁在了肩头。
又冰又疼。
陈远舟没忍住,倒吸了一口凉气,腰都往下弯了几分。
“疼?”刘君悦按着水瓶子的手松了松。
“没事,不疼。”他咬着牙把肩膀顶了回去。
刘君悦没戳穿他,用瓶身在肿起来的地方慢慢滚动着,直到水不那么凉了,她出去换了两瓶,再次压到了他的肩头。
这次陈远舟没再出声。
“舟哥,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,我挺好奇的。”刘君悦轻声道。
“我哪有故事!”陈远舟笑了笑,“从小到大,全是事故。”
刘君悦像是配合似的轻笑一声,手里的冰水瓶又换了个位置。
“那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?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,她的身体朝前倾了倾,几乎贴在了他的后背上。
陈远舟下意识地想往前挺一挺腰,拉开点距离。
但身体却像不听指令般的犹豫了一下,僵住了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他闭上了眼睛。
可是在那团乱麻深处,有一个念头清晰得让他心惊:他不讨厌这种感觉。甚至还有点贪恋。
但他不想听她的故事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:她的故事一旦讲出来,他可能就会为难,就会面临选择。
甚至再也硬不起心肠,把她当成“李响的前女友”来划清界限。
“你要听吗?”见他没反应,刘君悦轻声问。
“我不听!我不听!”陈远舟笑着摇头。
“哎呀,你听嘛!”刘君悦撒起了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