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想到刘君悦刚才的话,陈远舟又特别沮丧。
他不愿意相信。
不是不愿意相信刘君悦,是不愿意相信她讲的这个剧本。
太狗血了,像是三流电视剧里抄来的情节。
可偏偏,从她嘴里说出来,他从头到尾没生出半点怀疑。
原因他自己也清楚,刘君悦这个人,不是那种会拿自己的事情来博同情的人。
那现在的问题就很清楚了。
他和她,已经到这一步了。
床都上了!要说那只是一时冲动、只是气氛到了、只是没把持住……
他觉得有点骗自己了。
如果只是简单的精虫上脑,他不会在完事之后还把她抱的那么紧,不会在她睡着的时候盯着她的脸看那么久,甚至都不会耐心听完她的故事。
是的,他不得不承认,他对她,甚至可能比“喜欢”还要多一点。
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:他一直认为,喜欢一个人,甚至爱一个人,和要不要跟她在一起,是两码事。
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随便把自己搭进去的人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和她的关系了……
“舟哥,你心跳的好快。”刘君悦忽然又抬起了头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儿。”陈远舟摇了摇头,“我只是……有点担心你。”
“我?”她低下头,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。
过了好久,怀里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:“其实……你不用管我。”
这话让陈远舟一头汗。
他刚还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算计犹豫,刘君悦倒好,像是看透了他似得,一句话就把所有台阶都拆了。
“我应该感谢你。”她继续说道,“跟着你卖衣服,是我第一次自己赚钱,虽然不多,但是第一次用自己赚的钱给爸妈弟弟送了礼物,他们都可高兴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今晚的事情……我也不希望你放在心上。”
她的声音更轻了,“反倒是因为你,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场完完整整的爱情。”
她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:“你也不用有压力,我特别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坑了你。”
她这话……让陈远舟忽然反应了过来。
像有什么东西把脑子里那些碎片串到了一起。
他想起刚才她推开他又抱住他的反复,想起她每一次的犹豫和停顿,想起她几次的“不要”……
他一直以为那是欲拒还迎,是少女的矜持,是欲擒故纵……
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权衡和计较,可笑得像个小丑。
他还在算得失,她已经在替他想退路了。
他怕自己吃亏,她怕自己坑了他。
他以为自己要做一个很大的决定,其实她压根没指望他做什么,只是想让他知道有她这个人存在过。
他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刘君悦缩在他怀里,半天没动。
只是,可能抱的太紧了,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,她松了松胳膊,轻声问道:“舟哥,你在想什么?”
“想你啊!”陈远舟张口就来。
“我不就在你怀里吗?”
他把老家的情歌直接用上了:“面对面抱着我还想你……”
刘君悦轻笑一声,再次环上他的脖子,找到了他的嘴唇。
只是这一次,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,直到两人相拥着再一次倒下。
食髓知味,自然又是春色无边。
只是和刚才不太一样。
第一次是试探、是冲动。
随着那些犹豫和顾虑都落了地,她不再只缩在他怀里被动地接受,而是带着不管不顾的勇气,两人竟然打的有来有回……
陈远舟再醒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大亮。
阳光从挨着田径场的小窗户透进来,在屋里形成了一个长方体的光柱。
他偏过头看了一眼,身旁是空的。
刘君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。
暖气片上放着一袋小笼包,旁边是一杯豆腐脑,都是他最喜欢的。
床头柜上还有一杯茶,冒着温热的清香。
若不是身体某个部位的疼痛和被窝里残存的气息,他真以为昨晚是一场梦,或者店里多了一位田螺姑娘。
看了眼手机,又穿上衣服在店内绕了一圈,没有纸条,没有短信。
他忽然觉得,刘君悦或许真的没想过让自己为她做什么。
可越是这样,他心里越难受、越愧疚。
坐在办公桌边,他一边嚼着包子,一边陷入了沉思。
到现在,他都没有想明白该怎么处理他俩的关系。
但他清楚,大家都是普通人,心里有牵挂,才会更好的活下去。
当然,如果牵挂的人,刚好也惦记着自己,这些世俗的纠缠,说不定就会汇集成重要的力量和勇气。
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吧。
有些相遇不一定有结局,但一定有它的意义。
就像做生意,不是每一笔都能赚到钱,但每一次奔波,都是经验和教训的积累。
吃完早饭,他打开笔记本,插上网银U盾,登录银行页面开始给几个人发奖金。
先转的是李佳薇的,他在金额栏里敲了2000。
这姑娘跟刘君悦一起跑财校、跑南校,出了不少力,比其他金牌销售多给一千,算是个心意,也不至于太过夸张。
然后是赵辰和钱路宽。
他靠在椅背上默算了一下,这两个家伙从卖套那会儿就一直跟着他,前后挣了大概九千块钱上下,刨去平时花的和给家里寄的,手里应该还剩个七八千。
干脆,一人再给三千,除去回家的路费和买特产的钱,还能让他们过几天万元户的瘾。
他输入3000,复制粘贴,改了个名字,又确认了一遍收款账号,点了提交。
最后是刘君悦。
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,他犹豫着输入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这么多,但他清楚,不是因为亏欠,不是因为补偿,也不是想用这笔钱证明什么。
可能只是想让她知道,就算她不要求他什么,也有人惦记着她吧。
按了回车键,看着屏幕弹出“交易成功”四个字,他喝了口茶水,刚把电脑合上,刘君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“陈远舟,你他妈什么意思?”听筒里的声音是他从来没有见识过的愤怒。
“不用这么麻烦吧?你想绝交,不联系就好了,干嘛那么费劲又费钱的?”
没等陈远舟开口,刘君悦还在持续输出:“两万?一次一万是吧?我这么值钱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