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是我?”
陈远舟直接问道。
既然人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,自己再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小家子气。
张丹丹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,短暂地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。
“三个原因。第一,你身上有一种东西……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。可能是我缺的,也可能是我想靠近的。哪怕你坐在那里不动,我也愿意多看你两眼。”
“第二,其实我能感觉到,我爸对上门女婿这个事情挺在意的。”她的语气低沉了一些。
“爸爸虽然很爱我,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带我见过同事和朋友。甚至有一次在小区外面遇到他单位的人,别人问我大名,他都没接话。”
陈远舟听得云里雾里,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
但张丹丹的下一句话立马揭开了谜底:“你和我爸爸一样,都姓陈……”
说着,她低下了头:“这样的话,我们以后要是真在一起了,一定程度上算是弥补了他的一些遗憾,而且他一定会喜欢你,全力培养你。”
陈远舟一阵头大。
这已经不只是表白了,这是把一张完整的人生路线图铺开在他面前。
他承认自己心动了。
这种“踏上去就能少走几十年弯路”的诱惑,对任何一个农村出来的娃娃来说都是致命的。
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啥都不懂的愣头青了。
用脚指头都能想到,要是真跟张丹丹在一起,后面会是什么日子。
做生意?小打小闹的人家看不上,玩大了自己又没那个本事。
从政?现在逢进必考,自己一个体院毕业的,就算有人扶一把,能走多远?
更关键的是,自己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,好不容易不用再看别人脸色吃饭了,何苦再专门给自己找一个强势的女朋友,外带一个“严厉的父亲”?
他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。
“对了学姐,第三呢?”他问道。
“第三……”张丹丹忽然别过脸去,声音小了几分,“不告诉你!”
叹了口气,陈远舟拿出烟,又点了一根。
当然,这一次,他不是在思考,也不是解闷,
他只是想缓一缓。
用尼古丁麻痹一下心中的疼痛。
毕竟,他刚刚曾经看到老天给他打开了一扇跨越阶层的大门,但他又亲手关上了。
就在他走神的时候,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像是有人在不远处咳嗽了一声。
下意识地扭过头,陈远舟的目光在亭子外的树影和湖畔路之间扫了一圈。
路灯昏黄,树影斑驳,没有人。
想着虽然时间晚了,但毕竟在学校内,偶尔有学生经过也正常,他收回目光,重新把烟叼回嘴里,吸了一口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张丹丹看着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远舟摇了摇头。
一支烟很快抽完,他刚起身把烟头按进亭子边的垃圾箱,张丹丹的声音就从身后追了过来:“那……我刚说的,你怎么看?”
他转过身,看到她正低着头,双手抓住了石桌边缘。
陈远舟忽然发现,她这个问题看似给了他选择的空间,可事实上,答案只有一个,那就是他只能拒绝。
起码当下只能拒绝。
她确实说了自己在改、在反省,可从今晚这场谈话来看,真的是一点都没变。
光顾着展示自己的优势、家里的资源,甚至方方面面都替他规划好了,唯独没问他想要什么?
大概她觉得只要她自己条件够好,他就应该点头。
这让他忽然有些清醒了。
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轻了一些:“我不逼你,可以给你一点时间……一个月,不够的话两个月。离开她,跟我在一起,怎么样?”
“学姐,始乱终弃的事情,我做不到。”
陈远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给出了答案。
这话像是没经过大脑,出口的瞬间,他自己都差点没有反应过来。
但他也明白了——自己心里早就想清楚了,只是刚才一直在被那些条件晃得眼晕。
如果只是为了一个前程,需要牺牲自己的尊严和幸福,这事儿不是不能干。
但是要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“以后”,违背自己当下的良心,他做不到。
且不说宋婉清现在把他当成唯一的指望,他要是转头就走了,那跟当初伤害她的人有什么区别?
何况,说得大一点,陈家祖上已经出了一个陈世美了,他不能自己也爬到那根耻辱柱上去。
这是底线。
“你……”
张丹丹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,从石鼓上站起来,胳膊抬了抬,又垂了下去。脸上那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和期待慢慢散了。
做了个深呼吸,她再次抬起手臂指着他:“陈远舟,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识好歹?”
“学姐,你说得对,我确实不识好歹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学生,有人把这么好的条件送到面前,我该感恩戴德才对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“你也知道,我这个人没什么远见,只能看得见眼前这一点点。”
用了最硬的态度,却没说出一句狠话来,这让陈远舟有点憋屈。
但没办法,李维刚那段录音还在张丹丹手里。
万一这个女人恼羞成怒,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,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自己。
所以他必须怂,也不得不怂。
“不行!你必须……啊!”张丹丹的话说了一半,惊呼一声——不知道是没电了,还是故障,她带来的那盏小灯忽然灭了。
湖畔路没有路灯,这让四周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。
感觉到张丹丹朝自己走近了几步,陈远舟笑了笑:“学姐,你看,连这灯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他再点了支烟,吸了一口,随即又道:“何苦呢?强扭的瓜肯定不甜。”
“不甜?不甜我蘸酱吃!”说着,她整个人几乎贴到了他身前。
叹了口气,陈远舟的语气放软了些:“别这样,我们还是做朋友吧,好不好?”
“不好。”她没有退让,“不做我男朋友也行,那你也得跟她分手。”
不等陈远舟回应,她轻笑一声:“要不然……我就把录音发给学校和教育部纪委。”
“操!”
陈远舟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拿起烟,又狠狠地吸了一口,他一时真有点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。
“要不然……”她又往前挪了半步,身体直接挨在了陈远舟身上。
“要不然什么?”他原本想退,怕惹恼她,站在原地没动,追问了一句。
“要不然就这学期做我男朋友,随叫随到。”可能是黑暗放厚了她的脸皮,张丹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。
陈远舟一脸无语:“你觉得这样好吗?”
黑暗中,张丹丹没有急着回答。
她伸手揽住了他的腰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:“红山支教回来那天晚上,我在你们隔壁房间,听了一节课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等他反应过来。
“这就是那会儿我没告诉你的第三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