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舒雅这句尖酸刻薄的嘲讽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几个刚从侧门走出来的文工团干事和后勤部的小干事,闻言纷纷停下脚步。互相交换着看好戏的眼神。
虽然苏南星医术高超,治好了活阎王,还拿了一等功。但在这些自诩为“城里知识分子”的文工团女兵眼里,乡下来的终究是乡下来的。没读过几本书,更不懂什么叫阳春白雪的艺术。
苏南星没有去接那张节目单。
她清冷如泉的眼眸,上下打量了一番林舒雅那张因为强行憋笑而微微扭曲的脸。视线最终落在她涂了厚厚粉底的脸颊上。
“林干事这几天在旱厕蹲久了,脑子里进的怕不是水,是粪水吧?”
苏南星的声音不疾不徐,甚至带着几分慢条斯理的优雅。
“噗嗤!”旁边一个年轻干事没忍住,直接笑出了声。
林舒雅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。
那三天窜稀的恐怖经历,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。现在被苏南星当众扒开,她气得连手里的节目单都捏皱了。
“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!”
林舒雅咬着牙,强撑着文工团台柱子的骄傲。
“你既然是霍首长的夫人,代表的就是特战大队的家属脸面。有本事,你就报个节目!别到时候晚会上,让霍首长坐在台下,看着别人家的媳妇在台上发光发热,自己却连个拿得出手的才艺都没有!”
这是赤裸裸的激将法。
苏南星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。
本来她对这种无聊的晚会没有任何兴趣,也不需要靠跳舞唱歌来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但看着林舒雅那副笃定她会丢人现眼、想要踩着她上位的丑恶嘴脸。
苏南星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锋芒。
“行啊。”
苏南星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,一把夺过林舒雅手里的节目单。在最后一栏的空白处,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节目名字:剑舞。”
她将节目单拍回林舒雅的胸口。
“既然你想看,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,什么叫真正的‘才艺’。别到时候,哭得太难看。”
说完。
苏南星看都没再看她一眼,迈着修长笔直的腿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走廊。
林舒雅看着节目单上那苍劲有力的字迹,不屑地冷哼了一声。
“剑舞?拿着两把破木剑在台上比划太极拳吗?乡巴佬就是乡巴佬。我倒要看看,你拿什么跟我的《红色娘子军》芭蕾舞比!”
……
三天后,南渊军区大礼堂。
夜幕降临,礼堂内灯火通明,座无虚席。
前排坐着雷总司令、各团团长政委,以及刚刚伤愈归队的霍渊舟。
霍渊舟今天穿着笔挺的军官常服,肩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那张恢复了俊美轮廓的脸上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傲。
但他那双深邃的黑眸,却时不时地往后台幕布的方向瞟。
粗糙的指腹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。
‘她竟然报了节目。她是为了我在全军区面前挣面子。’
霍渊舟的下颌线因为隐秘的喜悦而绷紧。
晚会进行到一半,气氛逐渐推向高潮。
“下面,请欣赏文工团林舒雅同志带来的独舞——《红色娘子军》选段!”
报幕员清脆的声音落下。
红色幕布拉开。
林舒雅穿着一身专门定制的、收腰极紧的红色芭蕾舞裙,脚踩着红色的足尖鞋,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般旋转入场。
不得不说,作为台柱子,她的基本功还是有的。
大跳、旋转、足尖碎步。
随着激昂的音乐,她的动作轻盈优美,引得台下那些常年见不到几个女人的兵哥哥们,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。
林舒雅在舞台中央定格,微微喘息着。
她的目光穿过刺眼的聚光灯,直直地看向第一排的霍渊舟。
她要让他看看,谁才是最耀眼、最配得上他的女人!
然而。
霍渊舟却微微低着头,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腕上的军用手表。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她。
林舒雅咬碎了一口银牙,悻悻地下了台。
“接下来,是我们晚会的最后一个压轴节目。”
报幕员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丝明显的激动与期待。
“由外科特聘专家,也是特战大队霍渊舟首长的家属,苏南星同志!为大家带来——《剑器行》!”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舞台。甚至有人站起身,伸长了脖子。
活菩萨不仅会治病,还会表演节目?
在万众瞩目中。
礼堂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。
“铮——!”
一声极其清脆、犹如龙吟般的剑鸣声,在黑暗中破空炸响!
这声音冷厉肃杀,带着一股直透天灵盖的寒意。
紧接着。
一束雪白的追光灯,猛地打在舞台正中央。
苏南星没有穿那些花红柳绿的裙子。
她穿着一身不知从哪弄来的、极其贴身的玄黑色练功服。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宽腰封,勾勒出她那盈盈一握、却充满了惊人爆发力的劲瘦腰肢。
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,不施粉黛,却美得惊心动魄、雌雄莫辨。
她的右手。
倒提着一把从空间古医实验室里拿出来的、货真价实的百年古剑!
没有音乐。
只有一面巨大的牛皮战鼓,被两个特战队员在舞台角落重重擂响。
“咚!咚!咚!”
鼓声如雷,直击心脏。
苏南星动了。
她不是在跳那些软绵绵的舞蹈。她将古中医太极的绵长与特工古武的狠辣,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!
手腕翻转。
三尺秋水长剑,在追光灯下化作了一团刺眼的银色光球。
她身轻如燕,脚尖在舞台上一点,整个人凌空跃起。腰部猛地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。
“唰!”
一道冰冷的剑气,仿佛要劈开这沉闷的空气。
落地时,剑尖稳稳地停留在距离台下第一排、霍渊舟的鼻尖仅有半寸的地方!
剑身嗡嗡作响。
霍渊舟没有躲闪,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他那双深邃幽暗的黑眸,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。看着她眼底那股睥睨一切的狂野与冷酷,看着她那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沁出汗珠的白皙脖颈。
喉结,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。
胸腔里那颗心,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太野了。太辣了。也太特么勾人了!
苏南星收剑,后退。
剑势陡然变得狂暴起来。
她像是一团黑色的旋风,在舞台上闪转腾挪。剑光如雪,密不透风。每一次刺击,都带着令人胆寒的破空声。
底下那几千个兵哥哥,全都看傻了。
他们是当兵的,自然能看出来,这绝不是花架子!这每一招每一式,都是真真正正在战场上能取人首级的杀招!
“好!!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。
整个大礼堂,瞬间爆发出犹如火山喷发般的疯狂叫好声和雷鸣般的掌声!
掌声一浪高过一浪,差点将大礼堂的屋顶掀翻。那些特战队员们激动得满脸通红,嗓子都喊哑了。
在后台角落里。
刚刚换好衣服准备看笑话的林舒雅,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墙角。
她看着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、接受全军区顶礼膜拜的玄衣女子。再看看台下那些疯狂的士兵,以及霍渊舟那双几乎要将苏南星生吞活剥的炽热眼神。
林舒雅引以为傲的芭蕾舞,在这一刻,就像是一个可笑的跳梁小丑。
被彻底碾压。连渣都不剩。
她脸色惨白,掩着面,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,狼狈不堪地从后门逃走了。
一舞终了。
苏南星收剑入鞘。
“铮。”
干脆利落。她微微喘息着,额前掉落一缕碎发。迎着全场狂热的目光,她没有鞠躬,只是酷酷地抱了抱拳,转身走下舞台。
刚走下台阶。
还没来得及去换下这身被汗水浸湿的练功服。
一双略显粗糙、有些颤抖的手,突然从阴影里伸出来,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苏医生!小苏!”
苏南星眉头微蹙,转过头。
只见海岛军区妇联主任、陈政委的妻子陈嫂子,正神神秘秘地站在角落里。
陈嫂子的眼圈红红的,显然是刚哭过。那张向来和善爽朗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难以启齿的焦急与羞愤。
她将苏南星拉进一个没有人的杂物间。
“嫂子,出什么事了?”苏南星反手关上门,眼神锐利。
陈嫂子死死咬着下唇。
眼泪突然“吧嗒吧嗒”地掉了下来。
她颤抖着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化验单,递到苏南星面前。
“小苏……你医术高明,你帮我看看。我……我是不是真的这辈子,都生不出孩子了?”
陈嫂子的声音里透着绝望。
“刚才老陈他妈,从老家发来电报。说如果我这肚子再没动静,就要让老陈跟我离婚,接他那个青梅竹马的表妹来随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