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色的高压电弧,在半空中炸开刺目的冷光。
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毛发烧焦的刺鼻臭味。
“滋啦——!”
防暴电棍顶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,成了这间办公室里唯一的催命符。
丧彪浑身的肥肉像是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鲶鱼,剧烈地抽搐弹动。
他那引以为傲的大背头早就成了鸡窝。翻着白眼,嘴角源源不断地往外涌着白色的泡沫,喉咙里发出破漏风箱般的“嗬嗬”怪响。
其余几个穿着花衬衫的走私犯,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。
全被黑衣安保队员死死按在羊毛地毯上。膝盖顶着后腰,反剪双手,脸颊在粗糙的地毯上摩擦出一道道血痕。
黑龙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。
他慢条斯理地收回那只踩在丧彪脸上的定制皮鞋。
抬起手,掸了掸西装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丧彪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。
他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黑龙小臂上露出的那截狰狞黑龙纹身,牙齿疯狂打颤。
这种带着实质性杀气的狠辣手段,根本不是普通退伍兵能有的!
“你到底……混哪条道的?报……报个腕儿……”
丧彪以为自己这回是倒霉,踢到了南渊岛上隐藏的黑帮铁板。
只要探出对方的底细,托道上的大哥出面摆酒赔罪,这事儿说不定还有活路。
“混哪条道?”
黑龙听到这话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从转椅上站起身,修长粗壮的手指探向领口,仔仔细细地将那条有些歪斜的深蓝色领带扶正。
随后,手腕一翻。
从笔挺的黑色安保制服内兜里,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。
“啪!”
红本本带着风声,毫不留情地拍在丧彪那张糊满白沫的脸上。
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。”
黑龙单脚踩在办公桌边缘,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这滩烂泥。
“老子现在走的是社会主义康庄大道!”
丧彪强忍着剧痛,眯起眼睛扫向砸在脸上的那个红本。
白底黑字,钢印鲜红。
【南渊特区医药贸易总公司——第一安保大队大队长:黑龙】。
翻开的内页里,甚至还夹着一张盖着居委会大印的荣誉奖状。
【1980年度南渊岛遵纪守法先进个人暨纳税标兵】。
丧彪的脑子“嗡”地一声,彻底宕机了。
先进个人?纳税标兵?
一个满手老茧、胳膊上纹着黑龙的活阎王,竟然是个拿死工资的保安队长?!
“五万块钱就想拉老子下水?”
黑龙冷笑出声。
他弯下腰,蒲扇般的大手一把薅住丧彪的头发,将他的脑袋强行拽了起来。
“去你娘的五五分账。老子跟着苏董干安保,年底发的外汇奖金和股份分红,能砸碎你这口狗牙!”
黑龙猛地撒手。
丧彪的脑袋重重磕在地毯上,撞得七荤八素。
“敢在我苏董的地盘上搞黑社会?还想借药厂的航线走私?”
黑龙站直身子,大手一挥,杀气腾腾。
“全部捆结实了!移交军区保卫科和市公安局!让他们下半辈子,全去大西北的劳改农场挑大粪!”
“是!队长!”
几十名退伍老兵齐刷刷地高呼。
动作麻利地掏出战术扎带。伴随着“咔哒咔哒”的清脆收紧声,几个不可一世的走私犯,被捆得像待宰的年猪。
丧彪直到被拖出大门的那一刻。
死灰般的眼睛里,依然充满了怀疑人生的绝望。
他怎么也想不明白。
这个充满金钱诱惑、鱼龙混杂的新兴特区,为什么会有一群比黑道还狠、比正规军还严密的疯子保安!
……
“呜哇——呜哇——”
凄厉的警笛声划破长空。
三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桑塔纳警车,从港口安保处的大门呼啸驶出,带走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淘金客。
南渊特区医药总公司。
顶层,董事长办公室。
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苏南星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白色真丝衬衫,下摆扎在黑色的高腰阔腿裤里。
冷白色的手腕上,戴着一块镶钻的百达翡丽女表。
她单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。
清泠的桃花眼微垂,俯视着下方。
落地窗外。
八十年代初的南渊岛,犹如一头彻底苏醒的东方巨龙。
宽阔的深水港内,十几艘万吨级远洋货轮正在排队鸣笛入港。高耸的塔吊日夜不息,将一箱箱印着“南渊医药”标识的集装箱,送往大洋彼岸。
远处的商业街上。
霓虹灯牌闪烁。虽然人潮汹涌,操着各地口音的倒爷来来往往。但在街头巷尾,总能看到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巡逻队。
繁华,喧嚣。
却透着一股不容挑衅的绝对秩序。
这座曾经连一栋像样红砖房都没有的贫瘠小岛。
在短短几年的狂飙突进中,被她苏南星一手铸就成了真正的金身不灭。
“看什么呢?”
一双滚烫宽厚的大掌,从身后探出。
男人结实有力的双臂,犹如铁箍般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。
霍渊舟不知何时走进了办公室。
他刚刚结束军区的实弹演习。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还带着几分海风的冷硬。
男人的下颌顺势搁在苏南星的右肩上,短硬的发茬蹭过她的耳廓,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。
“看这帮跳梁小丑,是怎么自寻死路的。”
苏南星没有回头。
她放松身子,将重量自然地靠进男人宽阔的胸膛里。
“黑龙这安保大队调教得不错。有他在码头镇着,那些想钻空子的走私犯,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。”
霍渊舟冷哼一声。
粗糙的指腹隔着真丝布料,在她腰间的软肉上惩罚性地捏了一把。
“有老子的导弹护卫舰在外面巡洋。他们就是长了翅膀,也飞不出这片海。”
他低下头,薄唇在苏南星的颈窝处落下一个滚烫的吻。
“媳妇,南渊岛的盘子,已经稳了。”
苏南星轻抿了一口咖啡。
苦涩的醇香在舌尖蔓延。
她转过身。
那双潋滟的桃花眼,越过霍渊舟的肩膀,直直地落在了办公桌后方的那整面墙壁上。
那里。
挂着一幅占满了半面墙的巨型世界地图。
红色的图钉,已经密密麻麻地扎满了北美和欧洲的版图。
那是南渊医药公司,在这几年里攻城拔寨、生生从西方医药寡头嘴里撕下来的商业据点。
但这,还远远不够。
苏南星抬起手。
白皙纤长的指尖,穿过霍渊舟的指缝,与他十指紧扣。
“渊舟。”
苏南星的嗓音清冷,却透着一股足以燎原的狂野野心。
“这块跳板,咱们已经踩实了。”
她眼底的冰霜尽褪,取而代之的,是属于猎手看向更广阔猎场的嗜血锋芒。
在这个黄金遍地、野蛮生长的八十年代。
偏安一隅,从来不是她的性格。
“准备一下。”
苏南星反手搂住男人的脖颈,红唇微勾,笑得肆意张扬。
“下个月。我要把分公司的牌子,直接挂到华尔街那帮老鼠的头顶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