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里头要是太太平平的，咱们这装甲怪兽开进去，上哪找借口接收地盘去？！」
陆沉把刚抽了两口的烟头按在全钢控制台上，硬生生碾灭。火星在昏暗的驾驶室里迸了下，照出他眼里冷冰冰的算计。
宋清歌正忙着鼓捣那台老式无线电台，听见这话，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秒。
「你这人，脑子里除了抢劫跟杀人，就不能装点别的？！」
她低声吐槽了句。这女人平时一副冷面机修工的做派，但在废土上见惯了人吃人，倒也清楚陆沉这种不讲理的强盗逻辑，才是末世里最管用的护身符。
老电台的扬声器里，刺耳的电流声像指甲在刮玻璃，刮的读者耳膜生疼。
宋清歌戴上厚重的隔音耳机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零下四十度的极寒被车外那层暗红的阵法护罩挡着，驾驶室里其实挺暖和，但这种高强度的破译工作，格外耗费心神。
「不行，外头的磁场干扰太凶了。这不光是天然的极寒风暴，这片峡谷里绝对埋着大型的超凡磁暴阵列！！」
宋清歌一把扯下耳机，指着屏幕上乱跳的波形图。
「而且这信号的加密方式古老得很，用的是大拉伸时代爆发前，军方用的多频段跳频密码。我这台破译机算力不够，杂音根本剔不干净，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......」
陆沉站起身，绕过宽大的主驾驶座，到了宋清歌身后。
他没说话，伸出左手，按在那台发烫的无线电主板上。
手掌心里，刚才用活血激活阵法留下的刀口还没完全愈合。陆沉心念一转，【超凡机械师】的源质顺着指尖，像几条看不见的金属丝线，扎进了主板的电路里。
嗡......
一阵低沉的机械蜂鸣声在驾驶室里荡开。
宋清歌惊讶的看着屏幕。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波形图，在陆沉手掌按上去的瞬间，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脖子，瞬间变得平滑又有规律。
超凡机械师的微操能力，直接在物理层面上重构了电台的接收频段。
陆沉手指在主板边缘轻扣了下。
滋啦......一声轻响，杂音被彻底清空。那个虚弱透顶的男声，终于清晰的在车厢里响了起来。
「这里是零号避难营地下二区......不管你是谁，只要收到这个波段......不要靠近中心区......」
「他们疯了......营地高层被教团的人接管了......」
「流民不是难民，是血库，是零件......他们在建那个东西......异化医师......那个穿白大褂的疯子，他每天都在拆解活人......」
「救救我......我的左腿已经被切走了，他们说明天就来取我的肾脏......不要来......或者，带上足够的重火力......杀光他们???!!!」
信号到这里，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，彻底断绝。只剩下扬声器里单调的盲音。
驾驶室里安静的有些诡异。
宋清歌盯着黑掉的屏幕，胃里不由自主的翻腾了下。她见过废土上抢水抢粮杀人的，但这种把活人当成零件库，有组织进行切割的勾当，还是超出了她那个纯粹技术流脑子的承受极限。
「异化医师？！」
陆沉哼了声，收回按在主板上的手。
这个词别人听着也许只是个邪恶代号，但在他这个【血魔药师】的耳朵里，可太熟悉了。
造物序列里，血魔药师走到高阶，需要大量的活性血肉来中和诡晶污染。陆沉走的是用微量活血配合强悍肉身硬抗的路子。而异化医师，则是这一脉里最臭名昭着的分支。
他们怕死，不敢用自己的命去抗污染，就专门研究怎么把别人的器官摘下来，融合进自己的身体里，以此代替本体承受诡异反噬。姜远那条老狗，走的也就是这种路数。
这帮人搞出这么大规模的活体器官买卖，绝对不是为了治病救人。
「建那个东西......」陆沉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这几个字。
在这极寒峡谷里，能撑开抵御零下六十度酸雾的防御圈，需要庞大的能源。这帮异化医师，十有八九是在用活人的血肉还有灵魂，去填某个庞大的超凡阵法。
甚至，这可能跟圣母教派那个神神秘秘的造神计划脱不了干系。
「陆沉，这浑水咱们还要趟吗？！」
宋清歌转过头，眼神透着几分罕见的凝重。
「能建起大型磁暴阵列，还能成规模的搞活体拆解，这避难营里的水深得淹死人。就算你的重卡能抗住四阶诡异，但对付那些躲在暗处玩阴的超凡者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。」
陆沉没急着回答，走到火控雷达前，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。
「你懂机械，但不懂这帮玩血肉造物的废物。」
陆沉嘴角扯了个毫无温度的冷笑。
「异化医师就是一群躲在手术台后头的寄生虫。他们靠外力拼凑出来的境界，看着唬人，真打起来，连同阶的持刀人都不如。他们怕死的很，只要能用绝对的火力把他们那层乌龟壳敲碎，里头的瓤子软的很。」
他转过身，看着车窗外翻滚的白色酸雾。
「再说了，零号避难营这个地理位置太好了。藏在黑夜峡谷里，天然避开了诡潮的主力。咱们的车队要在这个大拉伸时代活下去，甚至要应对以后可能出现的空间坍塌，就必须有个稳固的后方基地。」
陆沉抬起手，指骨敲的玻璃当当响。
「吃人？！我倒要看看，是哪条不长眼的狗，敢在我面前玩弄血肉造物！！」
宋清歌看着陆沉那双不带半点感情色彩的眼睛，知道这男人已经做出了决定。在废土上，陆沉决定的事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，这辆重卡也会毫不犹豫的碾过去。
她认命般的叹了口气，转身回到控制台前。
十指在键盘上翻飞，根据刚才破解的信号源，宋清歌开始逆向追踪对方的具体方位。
几秒钟后，全息屏幕上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骷髅坐标点。
坐标旁边，标注着一行小字：【零号黑夜·无形避难营】。
「距离三十公里，按照现在的车速，加上风雪阻力，大概需要四十分钟。」宋清歌报出数据，顺手拉下了火控系统的预热闸刀。
「把底盘供电拉满，通知底层那帮吃白食的，把子弹全给我搬到发射位上！！」
陆沉坐回驾驶座，一脚把油门踩到底。
四百吨重的钢铁要塞发出一声沉闷的狂吼，排气管喷出两道暗红尾焰，像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巨兽，毫不犹豫的向着最危险的深渊一头扎了进去。
车队在冰封的峡谷里狂飙。
随着距离那个骷髅坐标越来越近，外面的温度已经跌破零下五十度。空气中的酸雾浓的像牛奶，要不是有雷属性诡晶撑起的护罩，重卡的装甲板早就被腐蚀的坑坑洼洼了。
又拐过个巨大的冰壁弯道，峡谷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。
陆沉眯起眼睛，视线穿透了重重酸雾。
在地平线尽头，隐隐浮现出一座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建筑。
那不是用砖石砌成的墙，而是由成百上千辆废弃的重型卡车、装甲车、甚至残破客车，首尾相连、层层叠叠堆砌而成的巨大钢铁城墙。
在城墙正中央，两扇布满暗红铁锈还有干涸血迹的巨型钢铁城门，像张死人的嘴，死死闭合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