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警报声像电钻般刮过营地的每一个角落。
零号避难营里那几千个缩在破烂棚户和废弃皮卡里的流民,一下全给这动静惊醒了。
不少人哆嗦着的推开覆满冰霜的铁皮窗户,探出个脏兮兮的脑袋往外张望。
「避难营的同胞们!!我是姜远医师!!」
高音喇叭里传来姜远那带着极度焦虑跟悲痛的声音,在山谷间呼呼的不断回荡。
「刚接到的确切检测!!昨晚驶入营地中央广场的那辆黑色重卡要塞,携带了旧时代遗留的变异恶性传染病毒!!」
「这是一种能吞噬人脑神经、让人在短时间内异化成血肉怪物的剧毒!!」
「我好心给他们检查,甚至派了去接应‘治病疗养’患者的医疗队......可这群丧心病狂的狂徒,不仅拒绝隔离,还用残忍的手段,把咱们营地几十个正在接受救治的同胞全给剁成了碎肉!!」
「他们是恶魔!!他们要把病毒带给咱们每一个人!!」
广播里的声音戛然而止,下一秒就放起了一段伪造的音频......里面充斥着周猛狂暴的怒吼,还有金属利刃砍碎骨肉的闷响。
本就因为极寒跟匮乏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流民,一下全炸开了锅。
在这片废土上,比黑夜诡潮更让人害怕的就是这未知的传染病。诡潮来了好歹还能跑,可要是被封在避难营里染上病毒,那就是一家子全部烂成脓水。
「病毒??那辆大卡车里有病毒?!」
「我的天......怪不得他们车上的人都不露脸!!」
「他们刚才杀人了!!我亲眼看见地上全是血!!」
「赶他们出去!!不能让他们把大家伙儿害死在这儿!!」
不到五分钟。
愤怒跟绝望捏在一起的恐慌情绪,像是一场泼了汽油的大火,在整个零号避难营里横扫开来。
中央广场外围。
密密麻麻的流民从各个棚户区涌了出来。
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铁铲、磨尖的钢管,甚至还有拿旧水管改出来的简易火铳,黑压压的一片朝重卡要塞围拢过来。
打眼看去足足有两三千人。
那一张张面瘪、眼眶深陷的脸上,全是被洗脑后的盲目跟偏执。
最前头,站着几个身穿防腐服的避难营流民代表。带头是个中年汉子,手里举着只喇叭,脸因为激动烧的通红。
「车里的人听着!!」
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大喊。
「姜医师是咱们避难营的大恩人!!他给咱们发保全汤,帮咱们治病!!你们这些外来的流浪汉,不仅带病毒进来,还杀害姜医师的病人!!」
「把车门打开!!接受姜医师的隔离检查!!」
「对!!把车交出来!!滚出我们的营地!!」
「交出物资!!隔离检查!!」
数千人齐声讨伐的声浪,震的重卡车顶的积雪簌簌掉落。
道德绑架的气氛在这一刻拉到了顶峰。在这些愚昧的流民眼里,姜远是救世度人的菩萨,而这辆拒绝接受“检查”、战力强悍的重卡要塞,就是破坏他们安宁生活的罪魁祸首。
周猛单手提着合金巨刃,戳在车前。
他看着眼前这群疯狂咆哮的流民,眼里没有半点愤怒,只有看死人般的冷漠。
两年前,他哥就是为了救这么一群流民,硬生生把自己的皮卡开进了诡潮死角。可结果呢??这群人在危险过去后,为了分掉他哥留下的两桶柴油,差点没把他这个半大小子给活活打死。
废土上的圣母跟愚民,从来就不值半点同情。
「老周,怎么办??」
一个近卫贴过来,低声问。
「姜远那老小子缩在地下不出来,把这群炮灰推到前台。咱们要是硬杀过去,几千个人死在车前,动静太大,容易把山谷外头高危区的诡潮给引过来。」
「硬杀??」
周猛冷笑了一声。
他伸手一把扯开重卡侧面防浪板的固定栓。
咔嚓!!
伴随着沉重的金属碰撞声,一挺两米多长的重型六管高频 Gatling 机枪从车壁内侧轰的伸了出来!!
黑漆漆的枪身在清晨的光线下散发着沉闷的金属光泽,粗大的枪管离地面不到半米,正对着领头那个流民代表。
周猛大步跨上前,一把扣住机枪的摇臂。
他顺手拔出腰间的大口径左轮枪,根本懒得听那个流民代表还在嚷嚷什么,直接走到了那人面前。
抬手。
冰冷的枪口顶上了中年汉子的额头。
中年汉子的叫喊声戛然而止。
枪口上传来的硬扎触感跟金属凉意,让他浑身肌肉在一瞬间死死僵住。他嘴巴半张着,刚才还在大喊大叫的喉咙里,此刻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「你......你敢杀我??我们这里有几千人......」
中年汉子咕哝着,眼神里的底气一下散了大半。
周猛歪了歪头,大拇指缓缓扳下左轮枪的击锤。
咔嗒。
清脆的撞针扣合声,在嘈杂的广场上听的格外清楚。
你快叫唤吧你,刚才不还挺能喊的??周猛冷冷的看着他。
「几千人??」
周猛的眼神没有半点温度。
「谁敢再往前走一步,老子送他全家归西!!」
「想搜我们的车??」
他嘴角拉开一道狠辣的弧度。
「凭你们也配??」
周猛猛的拉下一截重机枪的供弹链条!!
哗啦!!
金属弹链碰撞的声音响彻全场!!
十个近卫战士整齐划一的踏前一步,高频切割刀在空中划出几道刺眼的蓝光,冰冷的杀气像是一盆凉水,当头浇在最前排那些流民的脸上。
死寂......
原本喧嚣无比的广场,一下陷入诡异的安静里。
最前排的几个流民看着那顶在代表脑门上的枪口,又看了看那六根碗口粗细、随时能把人扫成肉碎的重机枪管,双腿止不住的发软。
道德绑架的前提,是对方还在乎道德。
可眼前这群浑身挂满血痕、眼神像狼一样的家伙,显然根本不在乎他们嚷嚷什么。
流民代表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,嘴唇剧烈的哆嗦,整个人站都站不稳,却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。
双方在中央广场上,形成了剑拔弩张的死寂对峙。
而此时。
避难营地下最深处,第三层排污废料区。
一道暗红色的微光在厚重的钛合金防爆门前划过。
陆沉站在死角处,右臂上的【裂空机械臂】散发着微弱的震荡频率。在他身旁,宋清歌手里抓着一台手持式电路切断器,脸上没有半点波动。
眼前这扇门,就是姜远核心实验室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门缝刚开了一道口子,一股子让人作呕的绿色养料液气味就扑面冲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