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屋子人围坐在屋里的木桌旁，桌上摆着炒瓜子、花生、糖块还有年前炸好的年糕，大伙一边随手抓着零嘴吃，一边东一句西一句唠着过年的家常。陈玲坐在侧边板凳上，心里一直惦记着打探情报，之前连着好几次拐弯抹角往工作上引话，都被众人轻轻松松把话题岔开，她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意，心里头不由得有点着急。
乔青青端起手边印着红字的搪瓷水杯，抿了一口热水，特意侧过身子对着身旁的霍凌渊，压低了声音叹气吐槽，音量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挨着不远的陈玲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：“刚才我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，接到了研究所那边同事捎来的口信，说是等初五正式收假上班之后，我就得跟着队伍往码头跑一趟，去接应一批刚刚调试完毕的鱼雷装备。不光要清点数量、核对配件清单，还得在现场配合做基础的入库测试登记，本来过年这几天我还打算好好歇一歇，这下好了，计划全被打乱，临时多出这么一桩事，想想都觉得累。”
霍凌渊本就在海军系统任职，码头接装备、核验鱼雷这类事本就和他本职范围对口，闻言很自然地顺着媳妇的话往下接，完全是夫妻之间随口唠烦心事的模样，半点看不出刻意安排：“这也没办法，海军的装备从来耽误不得，上头定下的日子，咱们底下人只能跟着配合。码头靠海风头硬，气温也低，装卸货物的时候人手杂，你到时候多穿两件厚棉袄，做事多留心四周，把这趟事办完就行。”
夫妻俩一唱一和，神情语气都格外自然，在外人眼里就是拜年间隙随口抱怨临时加班，压根想不到这是专门放出去的假消息诱饵。
陈玲表面上低着头慢悠悠剥着瓜子，一副只顾着吃零食、无心打听正事的样子，两只耳朵却早就竖了起来，把初五开工、前往码头、接收鱼雷装备、现场核验测试这些关键信息一字不落全记在了心里，脸上还适时挤出几分体贴的神色，接过话头宽慰：“青青姐，搞科研的实在太不容易了，好好的年都没法踏踏实实过完，这种紧急任务也只能辛苦你们多担待了。”
坐在主位的陈正邦将女儿这番小动作、神情变化全都尽收眼底，面上不动声色，依旧陪着霍父闲聊往年大院过年的趣事，端着茶杯慢悠悠抿水，心底的疑虑又加重了几分。一旁的陈砚坐在边上，假装专心往嘴里塞花生，余光一直暗暗留意自家妹妹的反应，清楚这下鱼饵已经稳稳抛出去，就等着对方上钩。
众人很默契地立刻调转聊天方向，开始说起城里庙会哪个摊位小吃地道、年后准备一起包饺子和面、大院邻里之间的琐事闲话，从头到尾再也不提任何和工作、装备相关的字眼。
一顿午饭热热闹闹吃完，陈家一家子起身起身道谢告辞，霍凌渊起身亲自把一行人送到小院大门口。趁着和陈砚擦肩而过、旁人注意力都在寒暄道别上的空档，他微微压低嗓音快速叮嘱：“等你们回到大院，你悄悄盯紧陈玲的一举一动，这条码头接鱼雷的消息对她诱惑力极大，她不出意外肯定会找借口独自出门，向外头的人传递情报。我这边已经提前安排好了靠谱的人手，在外围远远跟着，等到她和外头的接头人碰面、当面递送消息的时候，再当场抓个人赃并获，顺着这条线索深挖，把她背后整条联络线上的人全都揪出来。”
陈砚脸上照常陪着笑容，说着年后常来往这类拜年客套话，借着拱手道别遮掩，不着痕迹轻轻点了下头，表示这番叮嘱自己全都记牢了。
一行人分开之后，陈家众人回到军区大院各自回房稍作休整，前后也就半个钟头的功夫，陈玲就找了个由头，说是家里待客的点心不够了，打算独自出门去街口副食铺子买两包酥糕。她嘴上说得大大方方，出门之后脚步看着闲散随意，行进路线却刻意避开大街人流，径直往大院墙外偏僻冷清的小巷子里拐去。陈砚见状，悄悄从自家后门绕出去，不远不近跟在后方，霍凌渊早先布置好的侦查人员也分散开来，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分头尾随布控，所有人全都按捺住性子，静静等候陈玲主动接头，露出马脚。
她一开始沿着大院主干道慢悠悠往前走，看着就只是普通出门置办东西，可走出大门没多远，立马拐进侧边一条窄胡同，连着绕了两三个岔路，专挑行人稀少的小巷钻，一路上还时不时停下，假装整理围巾，飞快扭头往后扫视两眼，确认没人尾随。
兜兜转转七拐八绕，最后她停在一处孤零零的独门小院前，这地方位置偏僻，周围住户不多，平日里格外冷清。陈玲站在院门外，没有直接喊人，抬手对着木门，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，一长两短敲门声，过一会又敲出一记长响，这是提前约定好的接头暗号。
片刻之后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从里面被拉开半扇，一个穿着灰布棉袄、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。陈玲飞快左右扫视一圈巷子两头，确定四下没有路人，身子一矮，侧身紧跟着就钻进了院子，男人反手迅速把院门合上，落上了简易门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