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整的这几日，乔青青不用赶图纸，也没有外勤任务，闲下来就帮着霍母收拾院子、择菜。初冬太阳暖洋洋的，婆媳俩坐在院墙根下择白菜，手里忙活，随口唠家常。
霍母手里掐着菜帮子，状似随意地开口：“之前托老战友打听青石村周边县城，翻了老户籍档案、早年搬迁记录，方圆百里早年登记在册的没有梅姓人家，暂时是没头绪了。”
乔青青指尖顿了顿，随即又继续忙活手里的菜叶，语气平平淡淡：“没事的妈，这么多年都过来了，找得到是缘分，找不到也无所谓。我现在有凌渊，有你们，日子过得安稳踏实，早就知足了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，可身上带着亲生父母留下的物件，终究是心里的一根小念想。”霍母放下手里的菜，侧头看向她，“我和你爸没打算逼着你四处奔波寻亲，就是平日里碰到老熟人、老同事，顺带多问一嘴，碰到线索就记下来，碰不到就顺其自然。”
乔青青弯着眼睛笑了笑，轻轻点头，把这份默默的关心记在了心里。霍母看着她从容沉稳的模样，心里愈发感慨，寻常乡下长大的姑娘，很难有这份眼界和气度，可青青不一样，不由又替儿子高兴能娶到这么优秀的姑娘。
霍母心里清清楚楚：
孩子长大了，性子立得住、本事压得住人，过往的难处、过往的来历，都是人家的旧事。
只要人品端正、踏实过日子、真心对凌渊、真心待家里，就足够了。
身世找得到是缘，找不到，她也是霍家实打实的好儿媳。
想通透了，霍母立马笑着转了轻松的话题：
“不聊这些旧话了，扫兴。晚上咱不吃稀饭馒头了，我昨天采的荠菜洗干净冻着的，正好拿出来，给你蒸荠菜菜团子吃，你最爱吃的。”
乔青青眼睛一亮，真心欢喜：“好啊，好久没吃了。”
“知道你爱吃，特意留的。”霍母看着她笑，越看越顺心，“你这几天好好在家歇着，不用抢着干活。你外头任务累脑子、耗体力，回家就只管吃好睡好。家里活都有我和王妈干，你别忙活。”
婆媳俩坐在暖阳下，有一搭没一搭唠着琐碎家常。
院外是大院邻里来来往往、小孩追跑打闹的热闹动静，院里安安静静、暖意融融。
……
下午两点多，日头正好。
乔青青闲着没事，也真没把自己当娇贵的闲人，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，帮着霍母翻晒腌好的萝卜干。
刚晒没多久，隔壁李嫂子拎着一盆洗干净的小葱路过门口，看见她，顺势停下聊两句。
“青青在家休整呢？最近看着你总出差，一趟趟往外跑，真辛苦。”
乔青青抬头笑了笑：“还好，工作分内事。”
李嫂子也知道涉密任务不能多问，从来不打听她具体干什么、去哪、做什么任务，只真心佩服：
“我听我家那口子说，你们研究院那边，最近海防水下装备进展特别大，近海安稳多了。虽不说具体是谁的功劳，但咱们心里都清楚，你们这些搞技术的、跑外勤的，都是真真正正守着咱们这片海的。”
乔青青只是淡淡笑着不多接话。
很多功劳、很多凶险、很多碾压外敌的战绩，一辈子都不能对外说半个字。
晚饭的碗筷零零散散摆在木桌上，霍凌渊放下手里的碗，转头看向身旁正在喝粥的乔青青，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平淡。
“研究所那边来了加急通知，你剩下的三天休整假期提前终止，明天一早正常到岗开会。新式近海鱼雷的海上实射整体方案要集体讨论敲定，后续去南边海岛现场监测数据，还得你跟着外勤队伍走一趟。”
厨房传来哗啦啦刷碗的水声，霍母端着摞在一起的空瓷盘走出来，靠在门框上听完全部对话，随口叮嘱起来。
“平日里在京城上下班倒是省心，骑车十几分钟就能到单位，晚上准时回家吃饭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。可去海岛出海就不一样了，那边冬天海风刺骨，比城里冷不少。我待会就去储物间把你那件加厚的军用防风外套找出来叠整齐，再装一小罐咱们自己腌的酱黄瓜、萝卜干，舰艇上大锅菜口味清淡，吃不惯的时候拿出来配饭正好。”
乔青青捧着瓷碗轻轻点头：“辛苦妈了，我记下了。”
她心里清楚，上次生擒对方伪装侦察艇之后，东洋那边只是暂时收敛，并没有彻底放弃窥探海防部署。这次新式鱼雷试射动静不小，对方十有八九会想方设法打探消息，海面看着风平浪静，底下早就暗流涌动。
晚饭结束后，霍父坐在客厅藤椅上翻看军区旧报纸，霍母收拾餐桌、擦拭灶台。乔青青和霍凌渊一同走进书房，拧开桌上一盏老式台灯，暖黄的光线铺满整张实木书桌。桌上摊着厚厚一沓上次近海外勤带回的勘测手稿，密密麻麻写满海域暗流数据、敌方鱼雷结构缺陷、礁石分布坐标，全是不能对外公开的涉密资料。
两人脑袋挨在一起，指尖指着图纸上的数字，低声对照核对参数。
“海岛东边航道洋流早晚落差大，制导程序还要再微调两处数值，不然试射的时候容易偏移靶位。”乔青青拿着铅笔，在图纸边角轻轻做上标记。
霍凌渊顺着她指的位置细看，缓缓应声：“部队这边已经布置好了警戒力量，试射海域全程封锁，不过公海边缘不好完全管控，得防着对方远距离窃取声波数据。”
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，把实地测试需要注意的大小事项逐一梳理妥当。
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，大院里陆续响起各家生火做饭、骑车出门的动静。乔青青换上整洁的工装，和霍凌渊一同走出小院，两人顺路骑行一段路，一个奔赴军工研究所，一个前往海军机关办公地点。
研究所的专项会议室里，所有研发人员尽数到齐。几位之前对乔青青年轻挂帅心存顾虑的老工程师，轮流翻看她外勤带回的一手勘测记录、缴获敌械的完整拆解报告，之前心里的那点不服气彻底烟消云散。大家围坐在长桌旁，有条不紊划分工作：工厂车间负责批量铸造鱼雷壳体，算法小组优化导航系统，乔青青全权负责结合实地海况，修正所有环境适配参数。
白天的实验室日子忙碌又充实，午休时她和所里年轻的技术员一同去食堂打饭，偶尔唠几句家常，工作氛围踏实又平和。千里之外的近海公海区域，几艘抹去标识的小型侦察船，已经接到上级密令，悄然朝着试射海域的外围缓慢靠近，一场看不见的暗中较量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