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白色奥迪迅速踩下刹车停在原地，驾驶座上的女人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座椅上。
她叫周莉，二十六岁，三个月前刚拿到驾照。
这辆白色奥迪A4是她父母给她买的上班代步车，提车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。
此刻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，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撞到人，第一次，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。
她愣在驾驶座上大概有七八秒，直到后视镜里看到那个男人还躺在地上搓揉着右腿，她才猛地回过神来，
随后她一把推开车门，踩着高跟鞋就跳了下去：
对不起对不起，你怎么样？伤到哪里了？
周莉的声音在发抖，脚步也有些踉跄。
她蹲下身，看着倒在地上的苏小斌，一张脸因为紧张已经涨得通红，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苏小斌此刻正歪倒在地上，右腿微微蜷曲着，一只手不停地搓揉着小腿外侧，嘴里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。
哎哟.....疼死我了......
苏小斌的眉头拧成一团，目光却透过眯着的眼缝飞快地打量周莉。
二十六七岁的样子，黑发披肩，脸上化着淡妆，但因为紧张已经有些花了，
灰色的针织开衫，领口系着一条细丝巾，浅蓝色牛仔裤，一身打扮非常的清纯，
周莉被他那声疼死我了吓得头皮一麻，连忙伸手想去扶他：
你先别动，我打120，送你去医院。
她说着就慌慌张张地摸口袋找手机，手指在包里翻了好一阵才掏出来，
解锁屏幕的时候因为手在抖，指纹识别失败了好几次。
苏小斌看着她那副慌乱的样子，心里冷笑了一声，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疼痛难忍的模样。
他摆了摆手，声音压得低，带着一种刻意的虚弱：
不.....不用了。
周莉愣了一下，攥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，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，灰色的连帽卫衣上沾了一些灰尘，
裤腿也蹭脏了一块，右腿的裤管稍微往上卷了一点，露出脚踝附近的一小片皮肤。
她刚才亲眼看着他连人带车摔在地上，那一下摔得不轻，电动车都歪了龙头：
还是去医院看看吧。
周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：
我送你去，我负责，全部费用我来出，你不用担心。
苏小斌还是摆了摆手，这次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，语气也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：
真的不用。
苏小斌说着，双手撑在地上，像是要自己爬起来。
但动作做得不太利索，起来一半又马上坐回了地面，嘴里跟着发出一声闷哼。
你是不是想碰瓷？你说要多少？
见苏小斌这样，周莉马上就想到了自己是不是碰到碰瓷的了，直接就是脱口而出。
她现在的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碰瓷这两个字，她见过太多新闻，
马路上那些故意往车上撞的人，摔倒了就讹钱，不给就撒泼打滚。
苏小斌听到碰瓷两个字，脸上没有什么愤怒的表情，
只是轻轻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误解之后的无奈和自嘲。
他低头搓了搓自己的右腿，像是那地方真的还在隐隐作痛，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周莉，声音不大，但字字清楚：
“姐，你看我像碰瓷的人吗？碰瓷的都是些什么货色，要么是职业混子，要么是无赖，我家里虽然不富裕，但我还没穷到那个份上。
苏小斌说完这话，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腿，然后用脚尖轻轻在地上点了两下，像是在测试还能不能受力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抬头看向周莉，语气放得更轻松了一些：
我这应该问题不大，就是点皮外伤，过两天应该就好了。
你走吧，以后注意点就行，特别是这种路况，电动车多，视线又不好，稍不注意就容易出事。
周莉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
她看着苏小斌那张年轻的脸，看着他那副明明摔了一跤还替她说话的样子，心里那股内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
人家刚刚受了伤，自己还说人家是碰瓷的，自己真不是人，她咬了咬嘴唇，声音有些发涩：
你真的没事？要不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，万一伤到骨头.....
真不用。
苏小斌笑着摆了摆手，但还是不停的搓揉自己的腿。
没事的，你先走吧，后面车都按喇叭了，再堵下去交警该来了。
周莉回头看了一眼，后面的车确实排了几辆，虽然还不算太长，但已经有人探头出来张望了。
她犹豫再三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，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苏小斌：
这是我名片，上面有我电话，你回去以后如果有哪里不舒服，随时联系我，医药费什么的，我一定负责。
苏小斌接过名片，低头看了一眼，上面印着江海市华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业务经理周莉，以及一串电话号码。
他把名片揣进口袋，朝她点了点头：
行，那我收着了，你走吧，真的没事。
周莉看着他揣好名片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大半。
她又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，才转身回到驾驶座，关上车门。
发动车子之前她隔着车窗看了苏小斌一眼，苏小斌的脸上带着一个安慰性的笑。
周莉鼻子一酸，心里的愧疚又重了几分，她发誓，有机会在碰到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这个小伙子。
她挂上挡，踩下油门，白色奥迪缓缓驶入车流。
后视镜里，那个灰色卫衣的身影越来越小，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点，然后彻底消失在车流中。
周莉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看着前方的路，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那个年轻人的脸，那种明明受了伤还反过来安慰她的态度。
还有自己安居脱口而出的你是不是想碰瓷，她越想越觉得羞愧。
人家好端端地骑着车，是自己不小心蹭了人家，人家不但没跟你要钱，还让你赶紧走别堵路，
你倒好，先怀疑人家是碰瓷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，周莉你真是个混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