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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书吧 > 历史军事 > 吐蕃崛起 > 第50章 释奴之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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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红山宫殿的议事厅内,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。赤德祖赞端坐于金座之上,目光扫过下方分列两班的核心大臣。左侧是以那囊·拉杰、韦·达玛为首的维新派和支持者,右侧则是以芒相东赞、贡嘎仁钦为代表的苯教旧贵族。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。

多杰没有绕圈子,开门见山,将经过一夜深思熟虑的、关于逐步推行“释奴为佃”,改革土地和人身依附制度的构想,清晰而坚定地阐述了出来。他没有使用任何现代词汇,而是完全用吐蕃贵族能理解的语言

话音落下,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落针可闻。

几乎所有贵族,包括他的支持者,脸上都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!废除奴隶?这简直比引进佛教还要石破天惊!这直接动摇了他们统治的根基——对“人”的绝对所有权!

旧贵族的内心:恐惧与愤怒

芒相东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‘疯了!赞普绝对是疯了!’他内心在咆哮,‘奴隶是财产,是能走路、能干活的牛羊!放了他们?让他们变成自由民?那我们的庄园谁来看管?我们的宫殿谁来修建?我们的权威何在?!这比佛教更可怕一万倍!这是在掘我们贵族的根啊!’ 他脸色铁青,手指在袖中剧烈颤抖,看向赞普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、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敌意。

贡嘎仁钦则从宗教角度感到恐惧:‘苯教仪轨需要大量牺牲和侍奉,许多奴隶世代就是为神庙服务的!放了他们,神灵谁来供奉?赞普这不仅是要夺我们的财,更是要断我们的神!’

·其他旧贵族内心同样一片冰凉:‘没了奴隶,我们还是贵族吗?和那些平民有什么区别?赞普这是要自毁长城吗?’

维新派的内心:震惊与权衡

即使是支持赞普的改革派,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炸弹炸懵了。

那囊·拉杰脑子飞速转动,惊愕之后是急速的权衡:‘赞普这一步……太大,太冒险了!这会得罪所有拥有奴隶的贵族,包括我们自己家族!但是……’他想到昨晚密议时赞普提到的“更大利益”、“未来赋税”,想到征服天竺带来的无限可能。‘或许……赞普看到了更远的未来?如果真能如他所说,生产效率提高,税收增加,国力增强……那长远看,确实利大于弊。而且,赞普似乎没说要立刻全部废除,而是‘试点’?’

韦·达玛的思维更直接:‘奴隶兵战斗力差,不如自由民士兵勇猛。如果农业产出能增加,就能养更多、更好的兵!为了吐蕃的霸业,这点牺牲……似乎值得?但手下那帮将领,哪个家里没几百奴隶?怎么说服他们?’

·琛·白玛等文臣则思考得更深:‘此举若能成功,确能极大解放劳力,繁荣经济,为将来更深入的改革铺路。但阻力之大,前所未有!赞普能否顶住?’

赞普的博弈

看着下方一张张震惊、恐惧、怀疑的脸庞,多杰知道火候已到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,开始了他的说服工作。

“诸位爱卿,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深知,此议非同小可。奴隶乃诸位祖产,骤然改变,心中必然难舍。然,诸位可曾想过,驱使奴隶劳作,如同驱使牛马,其心不甘,其力不尽!终日有监工持鞭,方能得三五分力。若遇灾年,首先饿死、逃亡的便是奴隶,于主家何益?”

“反之,若释其为佃户,划定田亩,约定租额比如收获五成归主家,五成归其自有。彼等为了自家口粮,为了多留余粮换取盐铁布匹,岂不日夜尽心,拼命劳作?届时,一亩之地,所出或可比昔日多出三成、五成!主家所得实物,非但未减,反而可能增加!此乃化被动驱使为主动求生之力也!”

“此其一也。其二,奴隶繁衍,衣食住行,生老病死,皆需主家承担,是为负累。若为佃户,则其自家承担,主家坐收租赋,省心省力,岂不美哉?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”他加重了语气,“佃户有了恒产,有了希望,便会安心生产,不再轻易逃亡叛乱。社会安定,赋税才有保障,国家才能强盛!国家强盛,在座诸位方能永享富贵尊荣!若一味固守旧制,民贫国弱,内乱频生,届时强敌环伺,今日我等在此享受的一切,安能长久?!”

他的话,像一把锤子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尤其是关于“实际收入可能增加”和“永享富贵”的说法,让一些原本坚决反对的贵族,内心开始出现了松动和计算。是啊,如果真能收更多粮食,还不用管他们吃饭生病……好像……确实更划算?

试点推行

眼看不少人陷入沉思,多杰知道不能逼得太紧。他抛出了最终方案:

“朕知此事关系重大,不可一蹴而就。故决定,先行试点。朕之王庄,以及自愿报名的诸位爱卿的庄园,可率先推行此制。朝廷将派专人记录比较试点庄园与旧式庄园之产出差异。若试点成功,显见其利,再徐徐图之,推广全国。若有不愿者,绝不强求,依旧旧制。”

他以退为进,给了缓冲空间,也埋下了未来用事实说话的伏笔。

站队与表态

“臣!愿以家族在雅隆之庄园,率先试行!”那囊·拉杰第一个站出来,朗声响应。他赌的是对赞普眼光的信任和未来的巨大政治收益。

“臣之庄园,亦愿试行!”韦·达玛稍作犹豫,也咬牙站了出来。他看重的是强兵和赞普的信任。

紧接着,几位与维新派绑定极深、或庄园规模较小、奴隶管理本就头疼的贵族,也纷纷表示愿意尝试。

而芒相东赞等人,面色阴沉如水,却无法公然反对“试点”。他们只能沉默以对,打定主意绝不参与,并冷眼旁观,等着看这“荒唐”政策失败的笑话。

改革的车轮,尽管只是试探性地向前滚动了一小步,却已经深刻地撕裂了吐蕃高层的共识。旧的秩序已然松动,新的利益格局正在酝酿。每一个人都在计算,都在观望,一场更深层次的社会变革,已然拉开了序幕。而多杰,正小心翼翼地驾驭着这头巨大的雪域雄狮,试图引导它走向一条从未走过的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