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万森靠在沙发背上,双手控制不住发抖。刚才刘琦说出的车牌号、地下车库的位置,连维生素片装进药瓶的动作细节,都说得一清二楚。内心大受震动,但他是个父亲。他不愿意相信自己从小宠到大的独生子,会为了家产要他的老命。
“刘先生,你说的这些,确实让人心惊。”张万森强装镇定,试图用理智去反驳,“但豪儿是我看着长大的。他平时虽然顽劣,喜欢在外面惹是生非,花钱大手大脚,但他绝对没有胆子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。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。也许是有人故意陷害他,把药换了,放在他的车里。商场上想整我的人太多了,他们想借刀杀人。豪儿虽然不争气,但他对我这个父亲还是孝顺的,每个月都会陪我吃饭,怎么可能要我的命?”
远处的几个老总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。他们听不到具体的对话内容,但能看到张万森额头上的冷汗,还有他那很不自然的表情。
秃顶老总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:“张老这是怎么了?刚才抢救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,现在脸都白了。那个刘琦到底说了什么?能把江州首富吓成这样?”
“不知道。但刘琦这个人邪门得很。”另一个老总回应,目光里满是忌惮,“你看张老现在的状态,完全被刘琦压制住了。这江州的天,怕是要变了。”
包厢门外,周超颖和周超明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情况。
“姐,姐夫在干嘛?张万森那老头的表情比刚才发心脏病的时候还要难看。”周超明小声嘀咕。
“看着就行。他肯定又抛出了什么致命的筹码。”周超颖目光平静,她太清楚刘琦的手段了。
休息区内。
刘琦看着张万森自欺欺人的样子,语气平淡。
“张老,你以为他只是为了家产?”刘琦往前走了一步,看着这位江州首富,“你错了。他之所以敢对你下死手,没有任何心理负担,原因只有一个。”
张万森抬起头,满脸疑惑。
“他根本不是你的亲生儿子。”刘琦吐出这句话。
话音刚落,落在张万森耳朵里,无异于一记重击。
张万森整个人僵在沙发上,眼睛瞪得浑圆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“刘琦!你不要信口雌黄!”张万森指着刘琦,声音发抖,“我张万森在江州打拼四十年,你敢拿我张家的血脉开玩笑?李琴生他的时候,我全程在外面守着!他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儿子!你这是在挑战我的底线!”
“万森集团现任副总裁,赵刚。这个人你很熟悉吧。”刘琦没有理会他的愤怒,直接报出了一个名字。
张万森愣住了。赵刚是他最信任的副手,跟着他干了快三十年,一直帮他打理集团的财务。从万森集团只是一个小作坊的时候,赵刚就跟着他走南闯北,可以说是他最倚重的心腹。整个集团的资金流向,赵刚比他还要清楚。
“三天前。晚上八点。”刘琦看着张万森的眼睛,将脑海中的画面原原本本地说出来,“江州南郊的翠湖别墅。张豪和赵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桌子上放着一瓶拉菲。旁边还有一份万森集团的海外资产转移协议。”
张万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翠湖别墅是赵刚的私产,他知道。张豪平时也经常去赵刚那里玩,他一直以为那是叔侄情深。至于海外资产转移协议,他根本没有批准过。
“赵刚举起酒杯,对张豪说了一句话。”刘琦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“他说,儿子,只要老东西一死,万森集团就是我们父子的了。他到死都不会知道,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,最后落到了我赵刚的种手里。等资金全部转移到海外账户,我们就彻底自由了。”
张万森双手紧紧抓着沙发的边缘。
刘琦继续说道:“张豪喝了一口酒,笑着回答。爸,你放心。明天我就把他的药换成维生素。他那个心脏,只要发病,两分钟内吃不到真药,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。到时候,法医只会鉴定为心梗突发,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。等办完他的丧事,我就召开董事会,把集团的股份全部转到你的名下。那个老糊涂,养了我二十多年,也该把位置腾出来了。”
张万森听着这些对话,感觉心脏再次传来一阵绞痛。
他太了解赵刚和张豪的说话语气了。刘琦复述的这些话,每一个字都符合那两人的性格习惯。张豪平时在公司里飞扬跋扈,唯独对赵刚言听计从。他以前以为是赵刚威望高,现在看来,那是血浓于水的父子天性。
如果张豪真的是他的亲生骨肉,怎么可能叫赵刚爸爸?怎么可能和赵刚一起密谋这种弑父夺产的毒计?怎么可能骂他是个老糊涂?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张万森瘫倒在沙发上,老泪纵横,“赵刚是我最信任的兄弟!李琴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!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!我给了他们一切,他们居然想要我的命!”
张万森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他引以为傲的家庭,他打拼一辈子的事业,竟然全部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。
远处的几个老总看到张万森哭了,全都吓傻了。江州首富,商界铁腕,居然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痛哭流涕。
“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秃顶老总急得直跺脚,“张老怎么哭了?”
“别过去!刘先生没发话,谁也别过去惹麻烦。”另一个老总拦住他。
“刘先生……”张万森抬起头,眼神中满是绝望和不解,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李琴当年生豪儿的时候,我全程都在医院陪着!豪儿怎么会变成赵刚的儿子?”
刘琦拉过一张椅子,在张万森对面坐下。
“这就要从二十三年前说起了。”刘琦语气平稳,“那时候,你的结发妻子沈蓉,已经怀孕八个月了。而李琴,当时还只是你们家里的一个保姆。负责照顾沈蓉的饮食起居。”
听到沈蓉这个名字,张万森的身体剧烈发抖起来。沈蓉是他最爱的女人,陪着他度过了最艰难的创业初期。当年因为难产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,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。
“李琴那个时候,也怀孕了。孩子就是赵刚的。”刘琦继续说道,“他们两个人早就勾结在一起。赵刚想要你的钱,李琴想要上位当阔太太。沈蓉肚子里的孩子,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。只要沈蓉和孩子一死,李琴就能借着你的悲痛上位,顺理成章地成为万森集团的女主人。”
张万森瞪着眼睛,连呼吸都忘了。
“二十三年前。十一月五号。晚上十点。”刘琦说出了确切的时间,“李琴在厨房里给沈蓉熬燕窝。她趁着没人,在燕窝里加了大量的红花和催产素。这些药是赵刚提前从黑市上买来的。”
“毒妇!这个毒妇!”张万森咬牙切齿,拳头砸在茶几上。茶杯被震得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远处的几个老总听到茶杯碎裂的声音,全都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沈蓉吃下燕窝后,半夜大出血,被送进了市第一医院的妇产科。”刘琦看着张万森,“巧合的是,李琴在那天晚上也发动了,住进了同一家医院。而且就在沈蓉隔壁的病房。”
张万森拼命回忆着当年的情景。没错,那天晚上兵荒马乱,李琴确实也在这家医院生孩子。他当时所有的心思都在抢救室里的沈蓉身上,根本没有去管李琴。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巧合。
“沈蓉因为药物作用,在手术台上难产。医生全力抢救,最后只保住了孩子。沈蓉因为失血过多,没能挺过来。”刘琦语气冷漠,“那个保下来的孩子,是一个十分健康的男婴。那就是你的亲生儿子。”
张万森听到这里,眼泪再次夺眶而出。他的妻子用命换来的孩子,他连看都没看上一眼。
“李琴生下的,也是一个男婴。就是现在的张豪。”刘琦抛出最后的真相,“凌晨三点,医院突发停电。停电时间只有短短的五分钟。赵刚拿了五十万现金,提前买通了当时值班的护士长。在黑暗中,他们把李琴的孩子,和沈蓉的孩子,互换了标签。”
张万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等电力恢复,医生把孩子抱给你的时候,那个孩子已经变成了张豪。你当时沉浸在丧妻之痛中,根本没有仔细看那个孩子。”刘琦说完了所有的细节,“而你的亲生骨肉,被赵刚连夜带出了医院,扔在了江州火车站的垃圾桶旁边。当时正下着大雪。赵刚根本没想让那个孩子活下来。”
包厢里鸦雀无声。
张万森坐在沙发上,他的结发妻子被毒害惨死,他的亲生骨肉在冰天雪地里流落街头,生死未卜。而他自己,却把仇人的儿子当成心肝宝贝养了二十三年,还要把整个万森集团拱手相让。
远处的几个老总看着张万森的状态,谁也不敢上前。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能感觉到一种令人沉重的压迫感。
周超颖站在门外,听不到里面的对话,但她能看到张万森那张满是悔恨和痛苦的脸。她对刘琦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认知。这个男人真不知道还有多少秘密。
张万森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刘琦面前。
“刘先生,我张万森瞎了眼,你一定知道我真正的儿子在哪!求你帮我找回我的亲生骨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