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码头上的海水,一天天流过,单调而枯燥。
秦天明——现在他是秦川——已经在这个充斥着锈蚀、汗臭和压抑的码头底层,挣扎了近半个月。
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流程:天不亮被灰鼠叫醒,啃着能硌掉牙的杂粮饼,跟着麻木的人群走向码头。
在疤脸的呼喝和皮鞭(有时是真抽)的阴影下,扛起似乎永远搬不完的麻袋和木箱。
他把自己彻底融入了“秦川”这个角色。
话少,眼里带着底层人特有的那种混着畏缩、疲惫和一丝不甘的光芒。
干活不偷懒,但也不会过分卖力到引人侧目。
休息时蹲在角落默默啃食,听着周围苦力们抱怨工钱、咒骂工头、吹嘘些下流段子或不知真假的江湖传闻。
他从不参与,只是听,偶尔在有人看过来时,露出一个符合“新来的、怯生”身份的、有些僵硬的笑容
他扮演的是一个欠了赌债跑路的亡命徒。
这样的人,手里一旦有了点可以支配的“钱”(哪怕是竹筹),心瘾就容易犯。秦天明深谙此道。
开始几天,他表现得还算老实,领到的竹筹除了换最基础的食物,都攒着。
但渐渐地,当怀里竹筹摩擦的声音变得有些厚度时。
他休息时的眼神,开始有意无意地瞟向窝棚区那几个用竹筹做筹码的简陋赌摊。
那些赌摊玩法简单粗暴,掷骰子、猜单双、或是用破烂的扑克牌比大小。
围着的大多是些精力无处发泄或梦想一夜翻身的苦力。
吆喝声、咒骂声、狂喜或沮丧的吼叫,在压抑的码头背景下,构成一种畸形的宣泄。
这天傍晚,领了竹筹后,秦天明没有立刻去换食物。
他在一个围着五六个人的骰子摊前蹲了下来,看了两局。
庄家是个独眼,手法看起来没什么问题,但旁边几个吆喝最响的托儿,眼神却时不时交流。
第三局,秦天明摸出两根竹筹,押了小。开出来是大。
他懊恼地捶了下地,骂了句粗话,却没走,眼睛死死盯着独眼手里的破碗和那三颗磨损严重的骰子。
又输了两把,他怀里的竹筹少了小半。
额头开始冒汗,眼神里那种赌徒特有的、混合着不甘和侥幸的红光渐渐明显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又掏出三根竹筹,这次押了大。
周围几个汉子互相使了个眼色。开出来,是小。
“妈的!”
秦天明猛地站起来,脸色涨红。
“不对!这骰子有问题!”他指着独眼,“你手底下不干净!”
独眼脸色一沉:“小子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!输不起就滚蛋!”
“谁输不起了?”
秦天明梗着脖子,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调。
“我刚才看见了!你旁边那大个子,碰了你胳膊肘!”
他指着的正是刚才吆喝最响的一个黑壮汉子。
那汉子脸上横肉一抖,狞笑着站起来:“放你娘的屁!自己手气背,赖到爷头上了?”
另外两个同样膀大腰圆的汉子也围了过来,眼神不善。
看热闹的人迅速散开一圈,既怕被波及,又舍不得这场好戏。
压抑太久的苦力们,需要这种带着暴力的刺激来调剂麻木的神经。
“怎么?出千被逮住了还想动手?”
秦天明后退半步,背靠着一堆木箱,眼神警惕,但那股赌徒上头的倔劲还在。
“动手?老子今天教教你码头的规矩!”
黑壮汉子啐了一口,一拳就朝秦天明面门砸来。
拳风呼呼,力道不小,是干惯了重活的手。
秦天明瞳孔微缩。
这一拳他有一百种方法轻松躲开甚至反杀。
但他现在不是那个身怀星璇之力的超凡者,而是一个“有点力气、打过些烂架”的逃债赌徒。
他看似狼狈地偏头躲开,拳风擦着脸颊过去。
同时脚下一个趔趄,仿佛被吓得腿软,却“恰好”撞进了黑壮汉怀里,肩膀顶在对方胸口。
他没用什么巧劲,纯粹是靠这段时间搬运锻炼出的、比常人扎实不少的体格和力气。
黑壮汉被撞得闷哼一声,倒退两步。他有些意外这瘦小子力气不小,顿时恼羞成怒:“操!还敢还手?一起上!”
另外两人立刻扑了上来,一个抱腰,一个挥拳打向秦天明肋部。
都是街头打架毫无章法的路子,但胜在力气大,下手黑。
秦天明脸上露出“拼命”的神色。
侧身躲开肋部的拳头,任由那人抱住了自己的腰,却趁机一把抓住挥拳那人的手腕。
用力一扭,同时膝盖提起,狠狠顶在抱腰那人的小腹上。
“啊!”
抱腰的汉子惨叫一声,松开了手,捂着肚子蹲了下去。
被抓住手腕的汉子痛呼着想挣脱,秦天明顺势一拉一送,用了个街头缠斗里常见的绊子,将他摔了个狗吃屎。
黑壮汉这时已经缓过来,怒吼着再次扑上,拳头胡乱砸下。
秦天明架起手臂格挡了几下,拳头砸在小臂上发出闷响,生疼。
他瞅准对方一个空档,矮身一个头槌撞在对方下巴上,同时脚下使绊。
黑壮汉被撞得眼冒金星,脚下不稳,“噗通”一声仰面摔倒,后脑勺磕在硬地上,哼唧着半天爬不起来。
短短不到一分钟,三个比他壮硕的汉子全躺下了。
一个捂肚子干呕,一个趴地上哼哼,一个捂着下巴和脑袋发懵。
周围先是一片寂静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口哨声。
“我操!牛逼啊!”
“一打三!这新来的小子可以啊!”
“妈的,早看那三个王八蛋不顺眼了,整天合起伙来坑人!”
“打得好!”
压抑的环境让这些欢呼声显得格外狂热和刺耳。人们脸上泛着红光,仿佛打赢的是他们自己。
喧闹声像滚水一样,迅速传开。
“都他妈吵什么?!活腻了?!”
一声暴喝如同炸雷,疤脸带着两个跟班,满脸怒容地挤开人群冲了进来。
他手里竟然拎着一把老式的、枪管粗短的火药手枪!
看到地上躺着的三人和站在那里喘着粗气、脸上带着擦伤和“后怕”神情的秦天明,疤脸脸色更加难看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疤脸枪口指向最先爬起来的黑壮汉。
黑壮汉指着秦天明,又急又怒:“疤脸哥!这小子……这小子输不起,污蔑我们出千,还动手打人!”
“放屁!”
秦天明立刻吼道,声音因为激动和“恐惧”而发颤。
“他们就是出千!我看见了!被揭穿就要打人!三打一!”
周围有刚才看到全程的,也小声附和:“是……好像是那仨先动的手……”
疤脸目光阴沉地在几人脸上扫过。他混了这么多年,手下这些赌摊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。
出千是常事,但被人当众抓包还三打一没打过,这就丢人了。
他走到黑壮汉面前,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,把他又踹倒在地。
“妈的!要你们干什么吃的?出个千还能被抓住?抓住了三打一还打不过?”
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,“你们裤裆底下白长了个鸡巴了啊!废物!”
黑壮汉和另外两人噤若寒蝉,捂着伤处不敢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