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秦天月跟陈济舟请了假,换了便装回到公司的路上。
从研究所到东街十七号的路上,她一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脑子里在反复回想哥哥在电话里那几句话的语气和停顿。
“顺便看看”、“别乱翻”......
她哥对她说话从来不用这种词,除非每一个字都是精心挑选过的。
车子在东街十七号门口停下,她下车之前深吸了一口气,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到最自然的状态,然后推门进去。
公司的前台还是原来那个接待员,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来喊“月姐回来了”。
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里有人探出头来朝她挥手,她一一回应,脚步没有停,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总经理办公室。
门半开着,刘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翻着什么文件,听到脚步声抬起头,看到秦天月进来,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。
他放下笔,站起来,走到门口把门关上,顺手反锁了。
“你哥给你打电话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刘武转身走到墙角那个新的保险箱前,他蹲下去,熟练地拨动密码锁,咔哒一声打开箱门,从里面拿出一个封好的牛皮纸信封和一个用黑布包着的扁方形物件。
他把两样东西放在办公桌上,往秦天月面前推了推。
“这是第三城区那个叫李逍遥的跟秦哥有关系的人,五天前托人送来的。
那人是从山下来的,拿着咱们公司早期的旧名片,一路找到咱们公司。
人询问过没问题,东西才收下的。但我没敢寄。
秦哥那地方现在查的特别特别严,未经报备的私人物品寄过去,万一被查到,秦哥说不清,咱公司也说不清。”
秦天月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。封口用的是老式火漆,火漆完好无损,没有被拆过。
她撕开封口,从里面抽出两页纸。
信的开头没有称呼,直接进入正文。
“师弟如晤。自论道一别,倏忽逾年。
顷闻北岸大捷,师弟以淬腑之境率部攻坚,拔三号据点,夺十字路口,于领主陨落之役中屡建奇功。
吾在落霞山闻之,抚掌大笑,师父亦颔首再三。
今师弟驻守将台山,铁脊虽险,不及师弟心志之坚。
南方近日有异动,此间详情不便笔述,吾与师傅支援南下,不知何时何日能归来。
亦不知,师弟最近淬腑境界是否接近圆满否?
往日后相见或传信告之。
随信附玄铁令牌一枚,乃师父嘱咐交付于你。师门信物,妥善保管,非急勿用。逍遥顿首。”
第二页信纸只有寥寥数行,写得更草一些。
秦天月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,记住了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字。
她能感觉到这封信的分量,虽然有些地方她看不太懂,但哥哥一定懂。
她把信的内容在脑子里反复默念了两遍确保一个字不漏,然后把两页信纸放在桌上,拿起那个黑布包着的物件。
黑布被胶带缠了好几层,她小心地撕开胶带,展开黑布。
里面露出来的是一面巴掌大的铁质令牌,颜色是极深的铁灰色,几乎发黑。
令牌边缘打磨得很光滑,正面浮雕着一座山峰的图案,峰顶有三道放射状的线条。
背面刻着两个古体篆字,秦天月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:落霞。
令牌拿在手里比看起来重得多,触感冰凉,像是冬天从户外捡回来的一块石头。
材质不像普通的铁,也不像钢,表面上有一层极细的、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纹路,有点类似星源铠甲上的导流纹。
她不确定这是什么金属,但能确定一件事,这不是寻常物件。
她把令牌放在黑布上重新包好,放回桌上。
然后拿起那两页信纸,撕碎了扔到旁边的铁桶里,划了一根火柴扔进去。
火苗腾起来,宣纸的灰烬在火焰中卷曲、变黑、化为粉末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看着火光把最后一片纸角吞没。
“刘武哥,东西你继续保管着。信我看完了。”
秦天月把令牌重新用黑布包好,放回刘武手里。
刘武接过来,重新锁进保险箱里。
“秦哥那边......”
他只说了四个字就没再说下去。因为秦天月的表情告诉他,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“我去第十城区。”
.....
第二天一早,秦天月到研究所找陈济舟。
陈老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篇论文,听到她敲门进来,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。
“请假?几天?”
“半个月吧。去第十城区看我哥。他驻防大半年没回家了,我想去看看他。”
陈济舟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,眯着眼睛看着她。
老人嘴角动了一下,那个笑意很浅,眼睛里的慈爱是藏不住的。
“去吧。实验室这边不差你这几天。把手头几组实验数据整理好交给我就行。另外.....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好的小型恒温箱,巴掌大小,金属外壳,
“这个是给你哥带的。新型星源力补充针剂的样品,我们研究所和军方合作开发的,比他现在用的制式针剂效力高,副作用小。
你帮我带给他,让他试用一下,试用报告写好了传给我。就说是我给他开的家属专属福利。”
秦天月接过恒温箱放进背包里,朝陈老鞠了个躬,转身走出了研究所大门。
第二天一早,秦天月前往江岸阵地。
从第九城区到江岸阵地的军用公路已经全线贯通,但江岸以北的区域仍然处于军事封锁状态。
北岸大远征结束之后,总指挥部发布过明确的管控命令:
在第十城区全面建设完成之前,除军方和建设委员会批准的工程人员外,禁止任何非官方人员擅自进入北岸及废墟城市周边区域。
民用班车最远只能通到江岸阵地南侧的中转站,再往北就必须出示军部签发的通行证。
秦天月在中转站下了车,背着背包走到江岸阵地的家属探访接待处。
接待处设在阵地外围的一排模块化营房里,门口挂着“来访登记处”的牌子。
她推门进去,值班的是一个女军官,肩章上是中尉军衔。
秦天月把自己的身份证件和研究所的实习证明递过去,又报上了秦天明的部队番号和职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