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明园的夏日,树荫遮蔽,却比皇宫多了几分野趣。
余莺儿住在天地一家春中,紧邻着胤禛的九州清晏,推窗便是碧波荡漾的福海,景色宜人。
甄嬛与安陵容,则被发落到了圆明园最偏僻荒凉的角落。杂草丛生,平日里连个鬼影都见不着。
并且余莺儿下命,让甄嬛与安陵容每日步行至天地一家春,献艺歌舞,以此作为晨昏定省的“例行公事”。
是日,余莺儿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织金牡丹旗装,头戴点翠凤钗,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,浩浩荡荡地在园中游赏。
她手里拿着一柄象牙描金的团扇,也不摇动,只作为装点。
眼角眉梢尽是得意,太监们撑着巨大的华盖为余莺儿遮阳,身边的宫女们则为余莺儿扇风。
行至一处幽静的竹林旁,余莺儿正欲停下歇脚,忽见前方迎面走来一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湖蓝色长衫,料子普通,甚至有些发白,脚上的靴子也沾了些许泥土。
他低眉顺眼,手里似乎还捏着几卷书册,正欲绕道而行。
余莺儿眯起眼,身旁的太监总管玉春尖着嗓子喝道:“大胆!见了珍玥贵妃,还不跪下行礼?”
那人浑身一颤,慌忙丢下书册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:“儿臣给贵妃娘娘请安,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花穗在余莺儿耳边低语几句,余莺儿这才认出来。这是那位在圆明园“养病”的四阿哥弘历。
弘历跪在地上,透过余光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宠妃。
她满身珠翠,雍容华贵,那一身行头怕是抵得上自己这一年的用度。这就是皇阿玛如今最宠爱的女人吗?
余莺儿上下打量着弘历,见他衣衫寒酸,竟还不如自己身边得脸的大宫女穿得体面,不由得嗤笑一声。
手中的团扇轻遮嘴角,语气轻慢:“这就是四阿哥?本宫原以为皇上的儿子,哪怕是养在园子里,也该有些皇子的气度。”
“怎么本宫瞧着,倒像是个没钱进京赶考的穷秀才?连本宫身边的奴才都不如。”
周围的宫女太监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声。
弘历身子微微一僵,随即深深叩首:“贵妃娘娘教训的是。儿臣生母早逝,在园中无人照拂,平日里只知读书,不懂穿戴,让娘娘见笑了。”
他抬起头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:“不过儿臣常听人说,贵妃娘娘雍容华贵,凤仪万千。今日能得见娘娘凤颜,实乃儿臣三生有幸。”
俗话说“千穿万穿,马屁不穿”。余莺儿心中的虚荣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她脸上的不屑轻慢散去几分,换上了一副施舍的神情:“算你嘴甜,今儿个本宫高兴。”
说着,余莺儿拔下头上的一支赤金流苏簪子,随手丢给弘历:“拿着吧,赏你的。好好读书,别丢了皇上的脸。”
弘历双手接过簪子,千恩万谢地送走了余莺儿。
看着那远去的华丽背影,弘历眼中的卑微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算计。
之后的几日,弘历似乎有意无意地又偶遇了余莺儿两三次。
每次都是极尽谦卑,言语间更是将余莺儿捧上了天。
余莺儿觉得这弘历定是有图谋,想借着自己的势在皇上面前露脸,但她正享受这种被皇子巴结的快感,便也没点破。
不过想巴结自己,总得付出点什么不是。一日午后,余莺儿在殿内纳凉,有些无聊,让人传弘历进来。
弘历匆匆赶来,依旧是一身素净打扮。
“听说你箫吹得不错?”余莺儿斜倚在贵妃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串葡萄,漫不经心地问道。
弘历连忙躬身:“儿臣略通一二,不敢在娘娘面前卖弄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余莺儿指了指殿内的地板,“本宫今日想听曲儿,你去,跪在那儿吹箫。”
弘历看了一眼那硬邦邦的金砖地面,没有丝毫犹豫,撩起衣摆便跪了下去。
“还有,”余莺儿指了指殿外烈日下早已候着的两个身影,“让那两个贱婢也进来。”
“莞常在,安答应,你们不是最擅长歌舞吗?今日四阿哥给你们伴奏,你们可得给本宫好好跳好好唱,若是出了半点差错,仔细你们的皮!”
甄嬛与安陵容被烈日晒得有些眩晕,此刻听到命令,只能强撑着精神表演。
弘历跪在地上,箫声悠扬动听。而甄嬛与安陵容则在箫声中不得不强颜欢笑,翩翩起舞。
余莺儿靠在榻上,看着眼前这一幕。皇子跪地吹箫,仇人卖力献舞,而自己则是一切的掌控者。
她满意地眯起了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