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身影像是感应到了林枫的视线，微微侧过头来，隔着面纱根本看不清，只停留了一瞬便转身走向了甲板另一头的角落。
林枫越看越觉得像苏清瑶，他下意识回头看了浮云子一眼，老头子正闭目养神，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林枫把目光收回来，在心里否掉了这个念头，水云天的禁制是三大宗门联手布下的，只许炼气期进入，苏清瑶早就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了，不可能进得去。大概只是身形相似罢了。
他没有再纠结这件事，找了个清净的角落盘膝坐下，这半年他把炼神诀修到了第一层圆满，灵识强度已经堪比炼气大圆满，距离筑基修士的神识也只差临门一脚。
修士筑基之后灵识才会真正蜕变为神识，到了那一步才能修炼神魂攻击类的法术，比如炼神诀里附带的精神刺，直接作用于神魂，防不胜防。
两天之后飞舟缓缓降入一片群山环绕的谷地，四面山峰如削，谷底正中央悬着一道泛着乳白色光晕的屏障。
药王宗是最后到的，谷中已经停了两艘飞舟天剑门和寒云圣地。
林枫跟在人群后面下了飞舟，目光随意扫过那两艘船，天剑门带队的是个姓付的结丹修士，须发花白，面色冷峻。
寒云圣地那边则是一位女修，站在蓝色飞舟的舟首，身段修长，面覆轻纱。林枫的目光扫到那抹蓝色身影时整个人当场僵住了，隔着面纱他也认得出来，那是那天在山洞嫖了他的女修。
那天在山洞里，被合欢散折磨得失去理智，面纱被夜风吹落，那张脸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，对方似有所感，几乎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，透过面纱看向药王宗的方向，一眼便在人群中认出了他。
云如霜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，面上仍旧维持着金丹修士的清冷淡然，可眼底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慌乱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她也想到了那个山洞，想到了自己失态的样子，更想到了临走时林枫那句石破天惊的“我被嫖了”。
堂堂金丹中期修士，寒云圣地的长老，被一个炼气期的小子指着鼻子说嫖了他，这事要是传出去她这张脸就彻底不用要了。
浮云子和天剑门的付姓修士都察觉到了一丝异样，付老头看了看云如霜，传音给浮云子：“浮云子，你们药王宗跟云丫头怎么回事？”
浮云子没有回应他，三人同为结丹修士，云如霜虽然听不到传音的内容，却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传音的法力波动。
她瞬间收回了所有多余的情绪，神色恢复如常，朝两人欠身行了一礼：“晚辈见过两位前辈。”
付老头笑呵呵地摆了摆手：“真是年少有为，连云无霜小娃娃都结丹中期了，我还记得百年前见你才筑基大圆满，一转眼都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平起平坐了，我们两个是真老了。”
浮云子当场就不干了，斜了他一眼：“付老头，你说自己老别带上我，本座才三百来岁，正当壮年，倒是你，四百多岁的人了，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”
付姓修士两眼一瞪，花白的胡子气得往上翘，正要跟他好好理论一番，云如霜赶紧开口截住了话头：“两位前辈，既然人到齐了，我们便开始吧。”
浮云子收住了嘴，朝付老头得意地撇了一下嘴角，翻手取出一块古朴令牌，云如霜也拿出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，付姓修士冷哼一声，虽不情愿却也亮出了第三块。
三人同时打出一道法诀，三道颜色各异的虹光从令牌上射出，齐齐没入那道乳白色的光幕之中，光幕猛然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，等光芒消退之后，屏障正中已经撕开了一道黑漆漆的通道。
浮云子转过身，声音朗朗传遍了整个山谷：“秘境开启时间为一个月，时间到了必须出来，过时不候。”
付姓修士紧跟着补了一句，语气比浮云子更冷硬了几分：“你们也甭想着躲在里面修炼不出来，这座秘境有上古禁制，谁要是在里面突破筑基，天雷当场绞杀，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三大宗门的弟子鱼贯走向那道漆黑的门，林枫走到入口前，脚步顿了一下，回头望了一眼蓝色飞舟的方向。
云如霜站在舟首，面纱被谷风吹得微微拂动，看不清任何表情，他转过头一步踏入了通道之中。
“云如霜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方才三人的对话没有传音也没有隔绝，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他自然也听到了。
最后一个弟子消失在通道里之后，三人同时收了法力，那道黑色裂口缓缓闭合，重新变回一面平滑的光幕。
付老头这才转过身来看着浮云子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规劝，也带着几分试探：“其实你们也没必要硬扛，直接加入正道联盟多好，魔道那边自然就不敢再惦记了。”
浮云子眼神微冷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：“加入正道联盟？然后变成你们的丹药库？”
“那也总比落到魔道手里强吧？难不成你们真打算投靠魔道？想清楚，到时候连宗门传承都未必保得住。”付老头皱了皱眉，语气重了几分。
浮云子冷哼一声，别过脸去不再看他。他对这两大宗门没什么好脸色，赵国三大宗门原本互为犄角，若是同心协力，就算少了一个至阳上人，魔道也不敢轻易动手。
可偏偏两大宗门毫无预兆的加入了正道联盟，而且好巧不巧，他们加入正道没多久，至阳上人和合欢宗的合欢老魔大战，最后重伤回到宗门后不久就陨落了。
云如霜沉默了一会儿，一道传音落在浮云子耳边，语气比方才对两人说话时多了几分郑重和歉意：
“前辈，师尊让我转告您，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起药王宗，这次你们若要撤离，我们会尽力暗中掩护，当然，令狐前辈若是能成功结婴，那就更好了。”
浮云子深深看了她一眼，眼中的冷意消退了几分。
“多谢。”
他回了两个字，声音比之前跟付老头说话时轻了不知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