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白七独自来到藏书阁。
真武道院的藏书阁不大,只有三排书架,上面稀稀落落摆着几十本书籍。
大多是些基础功法、入门心法,还有一些游记杂谈、地理志异。
白七径直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,在角落处找到了那本古籍。
古籍没有名字,封面已经残破不堪,只能隐约看出几个字。
白七小心翼翼的翻开,里面记载的确实是道院的历史,但大多是只言片语,不成体系。
他翻到其中一页,上面写着。
【真武历九千七百年,祖师于青州青山峰开宗立派,号“真武道院”。】
【其时,祖师已臻化神之境,一剑之威,屠元婴如屠狗,四方来贺者无数,真武道院之名盛极一时。】
【真武历九千八百年,祖师收首徒,赐号“青玄”。】
青玄?
白七心中一动,师尊的道号,正是青玄子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【真武历九千九百年,祖师收二徒,赐号“紫云”。】
紫云?
白七想起昨日来访的张道长,他来自紫云观。紫云观,紫云。。。莫非?
他快速翻下去,但后面的书页残缺严重,只剩下一些零星的记载。
【真武历一万年。。。域外天魔。。。大战。。。】
。。。。。。
【真武历一万零一百年。。。祖师陨落。。。师兄弟反目。。。】
最后这几个字,让白七的手微微一顿。
反目?
如果师尊和紫云观的祖师曾经是师兄弟?
那他们为何反目?
又为何一个守着破旧的道院,一个开创了青州十大宗门之一?
祖师爷又为何会陨落?是因为那什么“域外天魔”吗?
白七合上古籍,陷入沉思。
傍晚时分,白七照例去后山练剑。
夕阳西下,云海翻涌,景色壮美。
但他无心欣赏,满脑子都是古籍上的记载。
青玄,紫云,师兄弟,反目。。。
“白七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白七身后响起。
白七回头,看到师尊不知何时来到了后山,正站在不远处,看着自己。
“师尊。”
青玄子走到青石旁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剑痕。
那些剑痕深浅不一,错落有致,记录着白七十一年来的修炼轨迹。
“这些剑痕,是你从七岁开始留下的?”青玄子问道。
“是。”白七答道。
青玄子蹲下身,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起一道剑痕。
那是第一道剑痕,很浅,很稚嫩,是一个七岁孩童用尽全身力气留下的印记。
“十一年了,你从未间断过一日。”青玄子喃喃道。
“师尊教导过,修行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”白七说道。
青玄子站起身,看着白七,目光中有欣慰,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白七,你想知道真武剑脉的来历吗?”
白七点头。
青玄子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真武剑脉,并非寻常功法,而是上古剑尊所创的无上剑道。”
“剑尊此人,生于万年前,崛起于微末,以一介凡人之身,一步步踏上剑道巅峰。”
“剑尊一生无敌,最终却在最辉煌的时刻,神秘陨落。”
“剑尊陨落后,传承四分五裂,有人得到了他的剑法,开创了玄天剑宗。”
“有人得到了他的剑阵,开创了万剑宗。”
“有人得到了他的剑心,开创了心剑宗。”
“而我们真武道院祖师得到的,是剑尊最核心的传承:真武剑脉。”
“但真武剑脉太难修炼了,我们道院只有祖师一人练成,其他人,包括我,包括你紫云师叔,都没能练成。”
白七一怔:“紫云师叔?”
“就是之前来拜访道院的那个张道长的师父,他也是真武道院弟子,是我的师弟。”
“三百年前,师尊陨落后,道院曾经的仇敌们联合来犯,那一战损耗了道院大半的底蕴,道院的衰败已经不可逆。”
“也是那时,我和紫云师弟在道院传承上面出现了分歧,最后演化成了兵戎相见,使得本就元气大伤的道院雪上加霜,最后紫云师弟带着一部分弟子离开了道院,并最终开创了紫云观一脉。”
青玄子神色平静的说道。
白七沉默。
原来如此。
“师尊,那你为何不离开道院?”
青玄子笑了笑,笑容中有苦涩,也有释然。
“因为我是大师兄。”
“大师兄,就要守着这道院的传承,哪怕再难、再苦、再孤独,也要守下去。”
他看着白七,目光深邃,“白七,你也是大师兄,往后,你也会明白的。”
夜色渐深,师尊离去。
白七独自站在青石旁,看着满天的星斗。
大师兄。
这三个字,他从七岁起就担在身上。
照顾师弟师妹,操持道院杂务,修炼不能落下,还要时刻注意每个人的状态,谁不开心了要哄,谁生病了要照顾,谁偷懒了要督促。
十一年来,他没有一日松懈过。
因为他知道,师尊老了,道院需要有人撑着。
可他从未想过,原来师尊也曾是大师兄,也曾像他一样,守着这道院,守着这传承,守着这孤独。
“真武剑脉。。。”白七喃喃自语。
他并指如剑,在夜色中缓缓刺出。
第一式破妄,第二式斩念,第三式守心。
三式练完,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师尊今日说这些,不是要告诉他往日的恩怨,也不是要让他选择。
师尊只是想让他知道,真武剑脉这条路,走得慢、走得苦、走得孤独,但只要不停下脚步,终有一日能走到尽头。
而那条路的尽头,或许就是祖师爷当年站立的地方,纵横九州!
白七收回剑指,再次抬头看向夜空。
繁星如剑,剑如繁星。
他忽然又想起那个梦,古剑从天而降,剑身上“真武”二字熠熠生辉。
那柄剑,是在等他吗?
夜深人静,白七回到石屋。
他盘坐在蒲团上,取出师尊今日给的玉简,贴在眉心。
第四层,开窍。
人有三百六十五处窍穴,每一处都可孕育剑气。
前三层开三窍,是基础。
第四层要开三十六窍,是第一个门槛。
修炼之法在脑海中展开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。
白七深吸一口气,开始按照法门运转剑气。
一缕极细的剑气从膻中窍出发,沿着经脉缓缓游走。
所过之处,经脉微微发热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唤醒。
剑气游走到右肩肩井穴时,忽然停住了。
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,挡住了剑气的去路。
白七没有急躁,而是控制着剑气一次次冲击那道屏障。
一次、两次、三次。。。
每一次冲击,屏障都会松动一丝,剑气也微弱一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剑气即将耗尽时。
轰!
屏障碎了!
一缕新的剑气从肩井穴中生出,与原有的剑气融为一体。
白七睁开眼睛,满头大汗,但眼中却有光亮。
第四窍,开了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白七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后山深处,那里是禁地,师尊不让任何人靠近。
但今夜,他似乎又感应到了什么。
白七沉默良久,最终收回目光,转身,回到蒲团,继续修炼。
夜风中,后山深处的禁地中,那柄插在岩石中的古剑微微震颤,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剑鸣。
仿佛在回应什么。
又仿佛在等待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