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墨染听得一愣,看着顾墨璃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,心里暗自笑了。
苏瑶还能知道这两天刚刚发生的事儿?
骗傻子玩呢。
这妹妹,真是有趣。
他没吭声,示意继续编。
顾墨璃见兄长没反驳,演得更起劲了,站起身在太师椅旁边走了两步,捏着嗓子学起谢婉清的腔调:
“还有婉清姐姐!
婉清姐姐在信里画了一把大菜刀,让你走夜路的时候给老娘小心点,
要是敢在外面染一身狐媚子味儿回去,
她就拿算书卷砸断你的腿,让你死在海上没人收尸!”
“至于如烟姐姐嘛……”
顾墨璃背着手,把尾音拖得老长,
“如烟姐姐说她嫌你挑嘴,让你外面的野食爱吃不吃,
不吃就直接饿死在九州岛算了,
反正家里那几坛好酒她全都倒进臭水沟喂王八了,一口都不给你留!”
说完,顾墨璃拍了拍手里的信封,冲着顾墨染翻了个大白眼:
“听见没有?
家里的姐姐们全都烦透你了!
现在只有我这个亲妹妹还向着你,
你要是识相的话,明天就离那个高丽女人远一点!”
顾墨染看着她那副憋着笑又强装凶狠的模样,
哪还能不明白这妮子是看自己刚才去了高市菜菜子屋里,又在借题发挥吃干醋。
苏瑶外冷内齁,临行前刚把她喂饱。
依她对本王的感情,要是能写出“捆进柴房”这种话,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。
更别提知书达理的谢婉清和善解人衣的柳如烟了。
“行啊,顾墨璃,胆子肥了是吧?
连哥的家书都敢私拆,
还敢在这儿编排你三个嫂子?”
顾墨染挽起袖子,往前迈了一大步,伸手就去抓顾墨璃的后领子。
“啊!你干什么!君子动口不动手!”
顾墨璃尖叫一声,像只滑溜的泥鳅一样绕着太师椅乱跑。
正堂就这么大点地方,顾墨染腿长步子大,两步就把她堵在了屏风死角里。
顾墨璃见退无可退,眼珠子一转,干脆把心一横,
双手拉开自己胸前绯红小袄的领口,直接把那三封信往自己胸口里头的抹胸里一塞!
她双手护在胸前,仰着脖子,脸蛋涨得通红,挑衅地瞪着顾墨染:
“信就在这儿!
有本事你就来掏啊!
我看你敢不敢碰我!”
她笃定顾墨染是个守规矩的兄长,平时自己哪怕凑上去撒娇,
他都会注意分寸推开,绝对不敢往自己胸口伸手。
可她忘了,顾墨染今天刚对付完太监和倭女,耐心早就用光了。
“你以为塞进衣裳里本王就治不了你了?”
顾墨染冷笑一声,根本没跟她客气,
上前一步,左手长臂一伸,直接把顾墨璃的两只手腕并在一块儿,单手按在了她头顶的屏风木框上!
顾墨璃整个人被壁咚在角落里,动弹不得,胸口因为紧张剧烈起伏着,火狐狸毛领蹭着顾墨染的下巴:
“你、你放开我!
顾墨染,我是你妹妹!你得让着我!”
“知道是妹妹还敢跟哥耍无赖?”
顾墨染低头看了她一眼,右手直接探进她领口外侧。
那三封信塞得急,大半截信封还露在小袄和抹胸的夹层外头。
顾墨染的指背不可避免地擦过顾墨璃锁骨下头那片温热软滑的肌肤,精准地捏住三封信的边角,手腕一用力,直接给抽了出来!
顾墨璃浑身一僵,被他指背蹭过的地方跟烧起来了一样,
又羞又恼,抬起脚拼命去踢顾墨染的小腿肚子:
“混蛋!流氓!
我要去告诉母后你欺负我!”
顾墨染松开她的手腕,退后两步,理都没理她的张牙舞爪,直接抖开第一张洒金信笺。
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,上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。
那是苏瑶的亲笔信。
信里头大半篇幅都在详细汇报逸州粮食的成数,以及新开发的硝石矿账目,一笔一划清楚得很。
到了信纸末尾,苏瑶特意用朱砂画了一小朵彩云,旁边写着几行小字:
“妾身深知夫君跨海征战,凶险劳累。
后方粮饷政务皆有妾身与诸位姐妹顶着,绝不让夫君分心半分。
只盼夫君在海外一切顺遂,
多添衣衫,身边有人照拂,
过得多姿多彩些才好,切莫苦了自己。”
好好好,人家苏瑶让我多姿多彩。
到了顾墨璃嘴里就是要给我点颜色。
顾墨染笑着看完,又拆开第二封和第三封。
谢婉清的信里夹着一张她跪在佛堂亲手抄写的《平安经》,
字迹工整,叮嘱他海风湿冷、刀剑无眼,千万保重身体,万不可为了赶战局累坏了身子;
顾墨染笑得更无语了。
人家为我求平安,到顾墨璃嘴里就是:你给我小心点!
柳如烟更是实在,写了满满两大页各种风干腊肉、咸鸭蛋和酱菜的吃法,
絮絮叨叨地嘱咐他行军打仗别总拿干粮对付,要好好吃饭别饿着了,
末尾还提了一嘴,说在桃树底下给他埋了十坛亲手酿的桃花醉,等他凯旋回来喝。
结果顾墨璃说柳如烟让本王饿死拉倒?
三封信看完,字字句句全是体贴和牵挂,哪有半点那死丫头刚才说的“磨刀霍霍”?
顾墨染把信纸仔细折好揣进怀里,转过头,似笑非笑地盯着正缩在屏风角落里整理衣领的顾墨璃:
“停我银子?
拿算盘砸断我的腿?
把好酒倒进臭水沟喂王八?”
“顾墨璃,你这张嘴颠倒黑白的本事,是跟谁学的?
今天本王要是不把你屁股打开花,你还真当自己是太守府的霸王了!”
顾墨染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抓人。
顾墨璃吓得脸色发白,捂着屁股就要往桌子底下钻。
当——!
当——!
当——!
就在这时,窗外码头的方向,突然传来了三声沉闷悠长的铜钟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