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宫位缺,世家之中便暗中绸缪,如何让自家的女儿成为下任皇后。
慕容元玥暗中下了一番功夫,让她的兄长搬来一些族中的医案录,用来消磨时日。慕容峦大为不解,“娘娘哪怕是心念医术,也不必大费周章,要我们偷送医录进来,莫非是个中有何蹊跷?”
“我记得待字闺中时,无意中翻看过族父的医案录,里头写过昔日皇甫一族曾有族人患过麻风。”
慕容峦闻言,思索道,“这事我还记得!此症尚未轮到我族出手,皇甫家便派人传话过来,说患病之人早已按他们的族规处置火焚,并不需要药方。那时我想,应是皇甫一族不愿欠下人情。此后数十年来,皇甫氏就不曾找我族断病诊脉,也不曾传言再有人患过麻风!”
慕容妃眼睛微眯,百无聊赖地翻着案上的医录,“其实就算交由我们来治,也未必能好罢!”
“嗯……对!”
眼前的御医笑了笑道,“娘娘如今该知道,为何二弟需要尚主,为何慕容家要在朝堂有一席之地了罢?因为我族在病魔跟前,也并非战无不胜。”
为在世家之间立足,被奉为神医的后代不可有所闪失,只得暗中抬高自己的身位。
她轻轻揉了几下眉骨,觉得疲惫至极,“故而,有些事,该由我们这一辈来完成,不想再将世族的希冀,托付给后面的孩子了!不要让他们也变得同样可怜!”
“娘娘有何高见,吩咐即可!”
“如今宫中位分最高的,莫过我同皇甫妃,只要击垮皇甫一族,这后位、同今后的东宫之位,就指日可待了!”
她暗想了片刻,才道,“兴许,该为这家人造一个谣,让他们无法立足。”
慕容峦心领神会,“我这就去办!”
※
皇甫妃,乃是殊敏皇后的堂妹,其族人立誓要将后位牢固在手,故而千叮万嘱这个女儿不可有所闪失。
这日,皇甫家的命妇带来了小儿,来探望这个深宫之中的娘娘。皇甫妃见到他,喜欢得不行,“你就是七郎?”
“回娘娘,正是。”
五岁的皇甫七郎恭敬行了一礼,皇甫妃笑道,“这孩子太合我心意!”
几位命妇趁机谏言,“娘娘,不妨将这孩子暂养在身边,老人家说养着同宗的孩儿,不久也会有子嗣。”
“好!本宫也想着让七郎走动走动,兴许还能缔结什么良缘。你们知道的,素来高门之中,颇为笃信竹马青梅……还有,五皇子丧期过后,指不定也会时时来找我这个姨母,届时你们可以一同吟诗练剑。”
皇甫妃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,此后皇甫七郎便被暂养在惠昭阁。
仲秋节很快便到,宫中盛摆豪宴,镐赏文武百官,众人皆欣慰如今已然步入太平盛世,总算不必再忧心战乱。
席上,皇帝因听闻皇甫家出了个神童,于是便唤上他来对诗。
因这个小儿对仗工整、应对自如,皇帝当即赞许有加,还不忘叮嘱皇甫妃多加教导,日后定有大出息。
皇甫妃于是上前谢恩,谁料还未行两步,便晕厥在地。
御医上前诊脉,却惊慌失措地往后退,手指哆嗦,“这……这……麻风啊!”
“啊?”
众人当即大喊惊讶,连连往后退,生怕也被惹到麻风病。
人群中忽有一声惊呼,“皇甫世家好像几代以前就有人患过麻风!”
“谁那么放肆,敢口出狂言!”
皇帝拔出御剑,冷眼扫着百官,不用想也知道,他痛恨有人玷污先后的名声。
百官噤若寒蝉,纷纷俯首跪拜,生怕得罪一国之君。
“这恐怕……并非谣言。”
慕容元玥不知何时从席见走出来,替皇甫妃把起了脉,她作势施针,却在掀起那片袖口的玉陇纱时,清楚可见那纤臂上糜烂的血肉,众生哗然。
皇帝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,指着俯首的皇甫一家,斥骂道,“你们……你们竟敢罪犯欺君!”
瞒漏隐疾,这在世家皇族,皆是不可饶恕的大罪。一时之间,百官纷纷请命要彻查皇甫一家的病史。
皇帝当即吩咐女相,“去查!查个清楚!将皇甫一家打入天牢,听候发落。”
女相高百绰只能领命,颇为怜悯地看了眼尚在昏厥中的皇甫妃,命人将皇甫一族老幼通通缉拿。
※
皇甫妃苏醒时已被禁足于惠昭阁,她惊异于昨晚的动静,更心系于家人的安危,却再也做不得任何事,只能日夜在阁中哀泣。
高百绰审查起了皇甫一族的病史,在慕容家提供的医案中,的确足以将此族定罪。她便将此医案交由圣上发落,圣上震怒,下令要将此族抄斩。
某个炎凉的秋日,早已无人问津的惠昭阁终于有人探访。慕容元玥踏入这里时,听得满阁的杜鹃都在悲泣。
往里走去,却见面容枯槁的皇甫妃半卧在榻上,痴痴呆呆地望着窗前的枯柳,吟哦着乡间的小调。
悲怆之意,犹可见之。
说实话,她并不乐意见到昔日的对手沦落到这番田景,甚至乎有些悲悯。
“陛下在前日下旨,要将你们皇甫一族问罪,处斩立决。”
慕容元玥站在窗边,满是悲悯地看着她。皇甫妃一把抓住她的手,使劲咬了一口,嘶吼道,“是你罢!是你动的手脚,那夜我左臂上的糜肉……”
“这重要么?毕竟你已经知道了!”
她的回答带着讥讽,“一点朱砂,加上一滴化骨散,拿着帕巾一沾,轻而易举。可惜当时场面混乱,无人来得及细查,更怪世人贪生怕死,担心惹病。”
“纵使你我在争后位,但我从未想过害你性命!如今我全家都要因你的计谋而死,为什么!”
皇甫妃手持匕首,直直刺来,她却丝毫不怕,指尖一点,将刀锋弹开了。
“所以我才要来这里,跟你做生平的最后一场交易。我知皇甫家除了你,再没有别的女儿,哪怕以后有,也得等到十几年后。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用你的命,来换你们全族的性命!”
慕容元玥依旧从容,丝毫不理会对方的脸如何苍白,她面露讥笑,“只要你肯在此引咎自缢,我的兄长便会去请旨,说有医好麻风的药方,只要服下此药,皇甫氏便再无携病之人,可保他们性命无虞。至于欺君,念在过往的军功,会放过他们的!怎样?”
“你会这么好心?”
“随你!若你想看皇甫家无后,此后跟运氏一般,消失在大齐的百家姓上。”
慕容元玥说完这话,便消失在杜鹃声啼叫此起彼伏的殿阁里。
※
次日,皇甫妃香消玉殒并没引起太大轰动,世人皆被慕容家的医术震惊。
慕容峦扬言有本事治好此族的麻风病症,便请旨去天牢医治他们。
那时,皇甫一族的人面面相觑,不知有何用意,连最小的皇甫七郎都怀疑起他的居心,嗤道,“世间尚无野狼,肯放走叼在嘴边的羊呢!”
慕容峦却拿了壶酒,单独进了其族长的牢房,与之深谈,“早闻皇甫族长仙风道骨,且不论今日能否相救你们的性命,在下就该跟族长倾谈几杯!”
皇甫瑕龄最是老神在在,望了眼酒杯,笑道,“慕容一族何必惺惺作态!世间再无医治麻风的药方,这是你的祖父告诉老夫的。如今你请旨来医我们,是想让世人见识一番你们的仁慈?”
“族长误会了!在下从无博取世人好感的心思。况且我在朝堂上大放厥词,要医汝等的遗传之症,又治不好,岂不是自毁英名么?在下不会这么傻。”
慕容峦倒了杯酒,一饮而尽,将空杯呈给他看,“恕我直言,在下前来,是为了跟皇甫族长做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妹跟皇甫妃交情很好。皇甫妃生前有求,要我们搭救皇甫一族上下百余人的性命。可惜麻风一症着实棘手,若非无可奈何,也不会出此下策。”
慕容峦言之切切,眼前的老族长瞪大眼望着他,手指不住哆嗦,“你胆敢罪犯欺君!还伙同我们!”
慕容峦闻言,掩住那份轻蔑,微微一笑,“欺君之罪,自然当诛,但你们家的人不是早已做过一次么?是要活久一点,还是直赴黄泉,让垂髫之龄的小儿一并去承担你们的欺君之罪呢?”
族长存疑,“只要对外宣称有医治麻风的解药,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么?”
“自然!”
慕容峦振振有词道,“圣上怪罪你们欺瞒病症,只要此病一除,自然无话可说。虽说往后你族的仕途堪忧,亦或者潦倒艰辛,但好歹还活着。怎样?”
族长沉思一会,才问,“试问老夫要怎样做,才算是做成这单交易?”
“等我踏出这个牢门,就会直奔太极殿,启奏圣上麻风已除。到时,就会有司医监的人来替你们把脉,撰入医案,那些小姓的医官,是圣上的心腹,族长知道怎样应付他们罢?”
慕容峦起身,冲他笑笑,“族长是个聪明人,这也是两族最为隐晦的秘密。但愿百年以后的子孙都不要知道!”
族长也站起了身,两人顺势对着牢窗外的皓月,击掌为盟。
世传皇甫世族的麻风之症由慕容峦医治完好,圣上念及与先后的情分,收回成命,放皇甫族上下归家,却也痛骂此族隐瞒病症就效命皇族,其罪可诛,更是痛惜他们毁坏了殊敏的名声,要他们日日在先后灵前诵经赎罪。
一夜之间,皇甫家的人不再任官,京中的宅邸也草草贩卖。就连自缢在寝宫的皇甫妃,也不曾追封任何封号。
※
永明三年,因大齐常年干旱,认定国号不详,于是改国号为昌盛。同年,皇帝下旨册立慕容氏为后。因长公主晋怀再三谏言,同年七月封大皇子淮为东宫。
此月,崔子淮从北郡回来,整个人都消瘦不少,东宫妃旁敲侧击才知道,他从屡屡战败中得知自己不配行军。
“怎么办呢?一朝领兵便节节败退,实在担不得储君之位!”
他心烦意乱地在江畔对月兴叹,半晌,想去看隔岸的风光,便乘舟游走婆娑河。
听到一曲箜篌,摆渡的船夫似失了神,忘了摇浆。子淮此刻也忘了责怪,只因这愁思曲正合其境。
“不知是哪里传来的曲子!”
“似是谢家人省亲回来了,听闻其长女一曲箜篌,弹得出神入化,应是她!”
随从古鸣在京都游走,几乎无所不知,这正是子淮重用他的缘故。
“真是夸诞!一首平白无奇的曲子而已,跟宫中乐师、坊间乐伶也无分别。”
子淮盘起腿来,丝毫听不出有何别音,他只觉泛舟江上,有曲应景而已。
随从笑笑,回道,“爷您素来不喜音律,自然不觉有何稀奇。但世人对此女的赞誉却非同一般。曾有巫婆断言她是南齐天女,日后必能裨益江山社稷。”
“这无非是无趣至极的流言,世家素来擅长给自家孩子批命,再编些神仙托福降梦的传言,又岂可当真?”
他面露讥笑,以示不屑。
随从也不再多说什么,只是退居一旁,若无其事地喃喃自语,“据闻那巫婆还说,日后能娶她的人,定是非富即贵,权势滔天……”
谢承欢被奉为天女,只因她出世于阴年阴月阴时,又恰逢是天狗食月日。族人清楚记得,万物皆在阴霾中度过的那天,因她的一声啼哭,普照于世的月光重现江畔,边城久旱终逢甘露。
卜婆一卦断曰:天之娇女也。后有道士途经谢氏一族,相中骨格,有心加渡,其父母不舍,故而赠之以玉连环,预言今后转赠的主人,即为天之骄子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随从笑笑,“小奴没说什么。”
子淮眯着眼打量他,“你叫古鸣,出身乐师之家,必定精通音律,能琴舞瑟。”
“只是略通一二。”
“你们乐师不是素好谱音附曲?不是心甘情愿将合音之人视作知音?来!让爷见识见识你的本事!”
子淮仰躺在小舟上,骤然自觉畅快无比,就连晚风也泛着清冽。随从将玉笛轻轻一吹,便奏出了百般滋味,附和不远处的箜篌声,别有一番意趣。
连舫舟上,谢承欢静滞半响,玉手停止摆布箜篌,魂魄却被曲笛夺去了。
试问世间,又有谁能谱上谢氏天女的弦,和她的音呢?
“为何不弹了?”
一舟与之遥遥相望,一郎君手握玉笛,冲她微笑。谢家这边的奴仆素来伶俐,当即知晓了他的身份,连忙俯首行礼,“拜见东宫殿下!”
谢承欢一恍神,不知作何反应。
“你就是谢氏天女?”
他登舟轻狂,正意气风发。
“臣女拜见殿下。”
她眉眼低敛,回眸百媚生。
子淮对之赞许道,“你的箜篌弹得极好!果然并非浪得虚名!”
“殿下的笛声才摄人心魄呢!”
谢承欢笑道,“臣女省亲行经北郡,那里的百姓都说殿下是个不通韵律、不晓音鸣的人,当时我想,皇族之中,哪会有人不擅六艺呢!便也错将殿下归为只晓得征战沙场的莽夫了!”
她见储君颜色尴尬,自觉失言,子淮冲她笑笑,“世人对我的误解很深!”
“殿下过来,是要和臣女合奏么?”
“不了!已无兴致!”
子淮作势命人架舟而去,“留我的随从同你合奏罢!他的曲艺都是我教的!”
他便乘风归去,余下古鸣无奈地摇头浅笑:这个储君,真有意思!
※
往后几日,古鸣有了新差事。东宫闲来无事便叫他到郊外的桃花林,有意无意地说,“把你会的,教给本殿!”
古鸣接过那把玉笛,笑意盎然,谢恩道,“奴必定知无不言。”
东宫初初涉猎曲艺,自然不精,林中时常会传来断断续续的调子,经由风声一变,过道人便以为是有人在呜咽,继而这片桃林传出了闹鬼的传言。
但子淮浑然不觉,他在此偷学曲艺的事情不愿为人所知,每回只带古鸣出来,要他倾尽所学,教会他这个天生不晓得曲调为何物的人。
“这个……这个怎么吹的?”
“殿下,错了!手要这样按!”
古鸣有些忍无可忍,哭丧着脸劝诫道,“求殿下放过奴罢!小奴实在学艺不精,还不配传授殿下曲艺。殿下若想触碰音律,宫中乐师伶人可是不少!”
“那不就世人皆知么!说出来还不让众生取笑!你教不教?”
子淮扼制不住怒火,一把将玉笛扔在地上。风声动,他骤觉林中有人,高声喝道,“是谁在这偷听?”
“求殿下恕罪!”
一道迤逦的倩影从林中钻了出来,她手提着竹篮,低着头不敢看他。
“你怎在这里?”
谢承欢低敛着眉眼,“臣女跟几个姐妹一同在林中采花,想着回去烹茶喝。实在无意冒犯殿下雅兴,望殿下恕罪!”
子淮低头一看,见她篮中尽是桃花花蕊,才消却怒意,喝古鸣道,“还不快去摘些好看的花!”
古鸣便接过她手中的竹篮,弓着身子去采花了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
子淮打量她,自觉颜面尽失。她却毫不在意,“那夜便知道了!殿下兴许不知,在懂乐识曲的人耳中,听出曲子出自何人并非难事!”
“是么?”
子淮尴尬至极,转身欲走。
她却捡起了地上的玉笛,交到他手上,轻声说道,“这玉笛呀,要这么拿,唇畔与之不能太近,亦不能太远,远则失色,近则失音,都不好!要这样嘛!”
子淮呆呆地望她,“你教得真好!”
“殿下,曲艺不精不是什么笑话!又何必骗我呢?殿下另有过人之处。”
她一如既往地笑脸盈盈,子淮顿时想起什么,说道,“对!我擅长棋艺!放眼京都之中,可没几人是我的对手!”
说风就是雨,他兴致勃勃地搬出棋盘,要跟她对弈,谢承欢摇了摇头,只好应承,坐下察看他调兵遣将的功夫。
糟糕!实在糟糕!
怎会有人弃中军帐而保卒,又怎会有人以为相士可涉河而过?
三两下,轻松挂帅,连她自己都颇感惊讶。子淮实在有些不可置信,“你乃才女啊!怎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!”
“殿下,这不是什么高深的功夫。”
她忍不住摇头浅笑,“只需静思,走得慢些,总不会输的。否则,便会大意失荆州,更会步步踏错。”
“难得棋逢对手,再来一盘!”
子淮有些意趣盎然,她却推却,直言不要,“殿下,这等玩意只供消遣解闷,纸上谈兵,无需多试。况且……”
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颗“象”子,将之从楚河那头带了回来,“况且这文官呐,行兵打仗时不可过河的!”
“啊?真的么?”
子淮有些迟疑,过后一摆手,猛地摇头,“怎有可能!这马都可涉河而过,大象却不行!你定是没见过吧,在北魏之境,他们是以象充车,来打仗的!”
眼前的姑娘闻言笑了,“这象和马,一文一武,怎可同日而语呢?定是殿下往日太凶,旁人都不敢道清真相罢!时候不早了,臣女告退。”
子淮目送她离去,顿时有种受尽屈辱的感觉。就连在北郡带兵,听到底下将士如何诋毁自己,都不曾这般难过。
※
省亲归家三月之后,谢承欢发觉族人变了。他们总是不忘在皇族跟前献殷勤,招揽画师,献上前朝绝迹的墨宝。
这日,她见到一众叔父又在对先秦时的古玩兴叹,便知那又是要献媚皇族的技俩,她无声无息地从庭院间悄然穿过,十分不屑地离开。
一众婶娘拦住了她,殷切地唤她过去说话,“这几日要多做几套衣裙……”
“这些身外之物,无需多加累赘。”
她笑着说不,却被婶娘打断,“怎能是累赘呢?一个女子自然要衣着光鲜,衬得肤若凝脂,这样才讨人喜欢。”
“还不明白?再过几日,你父亲便会带你去宫中赴宴,听闻到时候,是要替东宫挑选侧妃呢!”
“与我何干?”
谢承欢摇了摇头,“这等好事,不妨在我们姐妹间抽个签,谁抽中了谁去。”
“说什么混账话呢!”
“这是东宫相邀你去的。世家女儿,有几个能得东宫相许?既然你在回舫途中蒙受青睐,就要好好珍惜。”
婶娘们一唱一和,让她听得头昏脑胀,只好讪讪告辞。
她在闺中愁思不断,不知究竟族人误会了什么,只好去庙宇上香求解。
观音庙中空无一人,她百无聊赖之下,便在庙中闲逛。忽而发现一石碑林有趣,饶有意趣地打量起来。
家仆问道,“女郎嗜看石碑么?”
“碑中诗文引人入胜,总比在家听婶娘们的叨唠要好得多。”
她弯下腰来,手指反复在石碑上的刻字摸索,“写得真好!”
“殿下似乎尤为在意谢家长女。”
世间能称为殿下的人……
一道声线不远不近,谢承欢骤然捂住丫鬟的嘴,示意她不要声张,就此隐蔽在层层叠叠的碑林之中。
东宫不置可否,只是拨弄手中的松烟古墨,几不可察地说道,“谢氏族父在父皇眼中举足轻重。世家八户之中,文官唯谢家举足轻重。”
“殿下要抬举谢沛之这个老臣么?”
“还有……”
他停下手中动作,“为人君者需要一个传说。”
当年慕容家忌惮殊敏皇后,未能造出一个。使得众人皆以为五弟子澄乃天授之子。这点他一直耿耿于怀。
然而偏偏有了南齐天女。她一出世就被视为吉利,又有道士相中她的道骨,百姓之家关乎她的好话数之不尽。
“殿下英明。”
古鸣笑着作揖。
听到这儿,她落寞地掉泪:这场相会,由始至终无非是世族为了讨好东宫的一次谋划,无非是未来储君求取盛名的一次筹谋,根本没有真心!
真傻 —— 呵!
“谁在?”
他用随身佩剑挑开了那碑,却惊愕于见到在里头浑身颤抖的她,“承欢!”
她缓缓朝眼前持剑的一国储君磕头请求:东宫的侧妃,承欢不配。
殿下放过贱奴罢!收回成命!
他眉心微动,一股难以言明的憾恨涌动,半晌才道: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