闪光灯像一片倒灌的白色海浪。
华盛顿，国际新闻发布大厅。
三百多个长短镜头死死对准讲台，快门声响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灯塔国发言人史密斯站在麦克风前。
他伸手理了一下深蓝色的真丝领带。
翻开手里那份盖着绝密红戳的文件夹。
刺眼的白光打在他脸上，照出他那副标准、沉痛且充满担忧的政客表情。
大厅里乱哄哄的。
几名外媒记者甚至站到了椅子上，高高举着录音笔。
“安静。”
史密斯敲了敲麦克风。
尖锐的啸叫声压过了底下的嘈杂。
他双手按在讲台边缘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关于今天在南极海域引发全球恐慌的不明变异生物。”
“灯塔国军方和顶级生物学实验室，已经得出了初步结论。”
史密斯顿了一下。
他背后巨大的蓝色电子屏幕亮起。
上面放出的，正是陆渊一口吸干变异大白鲨的定格画面。
“这不是神话。”
史密斯的声音透过音响，传遍全球几十亿个屏幕。
“这是一场由历史遗留问题引发的，可怕的辐射变异悲剧。”
底下的一名法国记者直接把话筒怼到了最前面。
“史密斯先生！那它冻结海水的吐息怎么解释？”
史密斯看都没看那名记者。
他照着文件夹上的稿子，大声念了下去。
“上世纪五十年代，大洋深处进行过多次未公开的核试验。”
“这头所谓的‘玄武’，其实是一只遭受了高强度核辐射的史前海龟畸形体！”
“它那条尾巴，是一只同样受到辐射基因突变的寄生海鳗！”
“至于冻结海水的现象，实验室认定为一种罕见的化学辐射放热倒吸反应！”
谎言编得漏洞百出。
但史密斯的语气斩钉截铁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他不需要逻辑严密。
他只需要给接下来要做的强盗行径，披上一层“科学”和“正义”的遮羞布。
“该生物具有极高的攻击性。”
史密斯指着屏幕上大白鲨的干尸。
“它能瞬间吸干一条成年大白鲨，这就意味着，它会对全球海洋生态链造成毁灭性的生化污染！”
“它是一个游动的核废料桶！”
闪光灯更加疯狂地闪烁。
记者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。
史密斯合上文件夹。
重重拍在讲台上。
他抬起下巴，对着镜头下达了最后的通牒。
“为了全人类的海洋安全！”
“灯塔国正式向华夏提出抗议和要求！”
“华夏‘昆仑号’科考船必须立刻停止这场哗众取宠的直播！”
“并且，无条件向我国军方共享该畸形怪物的精确声呐坐标！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抛出了真正的目的。
“灯塔国海军第七舰队，将接手处理这个核污染产物。”
“我们将捕获它，并交由最高级别的军事实验室进行安全解剖。”
“这不仅是为了灯塔国，更是为了全世界的安全负责！”
大厅里炸开了锅。
史密斯没有回答任何提问，在两名特工的护送下，大步走下讲台。
留下一群疯狂叫喊的记者。
燕京。
华夏异常事件调查局，749局地下指挥中心。
空气里飘着劣质烟草的焦油味。
周卫国站在巨大的液晶屏幕墙前。
他头发花白，穿着一身没有肩章的老式军装。
左边脖颈上有一条贯穿的暗红色刀疤。
屏幕上，正播放着史密斯刚才那番大言不惭的声明。
“放他娘的狗屁。”
周卫国冷哼了一声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，茶缸印着一颗红星。
水太烫，茶叶泡得发苦。
他喝了一口，直接把茶叶渣子吐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。
“核污染产物？”
周卫国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茶水溅出来，落在几份机密文件上。
“当年往大洋里扔核弹的，不就是他们自己？”
周卫国咬着后槽牙。
“现在看着我们南极底下出了个活宝贝，红眼病犯了，想明抢。”
“还打着为了全人类的幌子，真够不要脸的。”
旁边，一名穿着白衬衫的情报官快步走过来。
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电报。
纸张还在发热。
“局长。军用卫星探到了。”
情报官压低声音，“太平洋第三岛链附近，三艘灯塔国的‘洛杉矶’级核潜艇关闭了应答机。”
“航向直指南极冰盖。”
“预计五个小时后，就会切入昆仑号所在的防区。”
周卫国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刀疤，手指关节捏得嘎巴作响。
“动作够快的。”
他转身走到红色的保密电话前。
一把抓起话筒。
“给我接外交部发言人办公室！”
电话接通，周卫国根本没寒暄，直接下令。
“不用跟他们扯那些科学名词。”
“十分钟后开新闻发布会，就回他们三句话！”
周卫国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，指着屏幕上的史密斯残影。
“第一，昆仑号是在公海进行合法科考，直播绝不停，坐标绝不共享！”
“第二，管它是神兽还是变异海龟，只要它现在待在我们科考船的声呐底盘下，那就是华夏的重点保护观察对象！”
“第三！”
周卫国咬破了嘴里的香烟滤嘴，烟草渣子混着唾沫咽下去。
“任何未经常规通报、携带武器的外国军用舰艇。”
“只要敢进入昆仑号五十海里范围内。”
“东海舰队将视为严重武装挑衅，后果自负！”
咔哒。
周卫国摔了电话。
他转头看向那名情报官。
“通知东海舰队，把离南极最近的两艘055大驱给我顶上去。”
“想黑吃黑？我看他们有没有副好牙口。”
南极。
水下两千米。
黑暗，冰冷。
水压足以把钢铁揉成一团废纸。
陆渊安静地趴在海底岩床上。
刚吞下的一大块冰山能量，正在他粗壮的血管里奔腾。
他消化得很快。
五十米长的庞大身躯，就像一座正在燃烧的深海熔炉。
【叮。】
【截获全球公开卫星广播信号。】
【正在为宿主进行音频转换……】
系统机械音在陆渊的意识深处响起。
紧接着。
灯塔国发言人史密斯的那番话，被一字不漏地翻译成了中文。
在陆渊的脑海里回荡。
核试验污染。
畸形怪胎。
交出坐标。
军事实验室安全解剖。
陆渊没动。
但他身后的那条黑蛇尾巴，突然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摇摆。
倒三角的黑色蛇头缓缓抬起。
冰冷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成了一条极细的黑线。
黑蛇张开嘴。
一口咬在旁边一块凸起的海底花岗岩上。
咔嚓。
水桶粗的岩石，像一块脆饼干一样，被蛇牙硬生生咬成了两半。
碎石块顺着水流滚落。
解剖我？
陆渊觉得有点想笑。
他下颚微微张开，森白的獠牙在暗流中若隐若现。
几串冰冷的水泡从牙缝里冒出来。
人类的贪婪，比他想象的还要直白。
一头能吃冰山、能放冷冻吐息的巨兽。
在那些财阀和军方眼里，就是一座移动的基因宝库。
他们要抓他。
用麻醉鱼雷。
用钛合金渔网。
把他拖上岸，锁在惨白的实验室手术台上。
切开他那引以为傲的暗青色鳞片。
锯断他背上的三根骨刺。
陆渊抬起右前肢。
锋利的爪尖扣在地面的岩层上。
用力一抓。
坚硬的海底岩床瞬间崩碎，化作一团浑浊的白色石粉，在海水中弥漫开来。
温度骤降。
陆渊身体周围的海水，隐隐有结冰的趋势。
杀机。
一股近乎实质化的冰冷杀机，顺着海水向外扩散。
悬停在半米外的明黄色无人机。
机身上的钛合金外壳发出微弱的嘎吱声。
探照灯的白光闪烁了两下，似乎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磁场干扰。
陆渊不想待在原地当靶子。
华夏的破冰船虽然在上面护着他。
但他现在的实力，还扛不住核弹级别的现代重火力。
如果要打。
他得给自己挑一个真正的猎杀场。
深海，才是他的绝对主场。
陆渊猛地撑起庞大的身躯。
五十米长的躯干，在水下展现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爆发力。
四条粗壮的腿同时发力。
后腿猛蹬海底岩床。
轰！
两千米深的海底，爆开了一团巨大的泥沙涡流。
无数碎石被乱流卷向半空。
原本清澈的探照灯光柱，瞬间被黑褐色的泥浆彻底遮蔽。
陆渊扭动腰身。
背甲上的骨刺切开厚重的水阻。
黑蛇尾巴像一条粗壮的黑色长鞭，在海水中狠狠一抽。
啪！
沉闷的水爆声在深海炸响。
一股强烈的深海暗流凭空生成。
裹挟着万钧之力，直接砸在无人机上。
明黄色的无人机像一片落叶，被乱流掀飞出去十几米远。
两百公斤的配重块砸在海底，钢缆崩得笔直。
镜头彻底失去了陆渊的踪影。
海面上。
破冰船声呐室。
小刘死死盯着雷达屏幕。
代表陆渊的那个巨大红色斑块。
突然以一种违背常规潜艇极限的速度，向着雷达边缘快速移动。
“船长！它动了！”
小刘声音发尖，手指在键盘上疯狂追踪。
“速度太快了！它脱离了我们的声呐有效范围！”
张建国一把抢过桌上的对讲机。
“下调声呐探测频率！扩大搜索扇面！”
他盯着屏幕上越来越淡的红点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往哪去了？”
小刘双手操作着仪器。
雷达图上，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谷地形。
“那是……”
小刘咽了口唾沫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它直奔海底无底洞去了。”
那是一条声呐根本探不到底的极地海沟。
深度，超过一万米。
真正的黑暗禁区。
陆渊庞大的身影，彻底融进了那片没有一丝光线的深渊之中。
既然你们想玩黑吃黑。
那就都下海来陪我玩玩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