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!
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,在深海两千米的海底炸开。
蓝白色的高频电磁刃,携带着百吨机甲的狂暴动能,狠狠劈在陆渊背甲后方的那块绿色苔藓上。
海水被瞬间排开。
刺眼的火花在幽暗的深海中爆亮。
强光照亮了剃刀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。
他脸上的横肉紧紧挤成一团。
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眼睛死死盯着屏幕,等着看这头怪物的血肉被电磁刃绞成碎末。
一秒。
两秒。
火光在海水中迅速熄灭。
剃刀脸上的狞笑,瞬间僵住了。
这把号称能切开十公分厚航母装甲的顶尖战刃。
现在就像一把生锈变钝的破菜刀,砍在了一块实心钛合金砧板上。
连一条白印都没能留下。
咔咔咔。
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,顺着机甲的机械臂疯狂传导进驾驶舱。
剃刀瞪大了眼睛,眼球上布满血丝。
他眼睁睁看着战刃的边缘,崩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。
紧接着,第二道缺口。
第三道。
刀刃上的蓝白色电弧像短路的破烂电线,滋啦滋啦地到处乱窜。
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反作用力,顺着六米长的刀身倒卷回来。
砰!
海神机甲粗壮的右臂液压杆,承受不住这股力量,直接爆开。
黑色的工业液压油在冰冷的海水里喷涌而出。
像墨汁一样迅速散开。
驾驶舱内。
剃刀整个人被狠狠砸在减震座椅上。
胸口像被一柄大铁锤正面抡了一下。
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。
他偏过头,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。
红色的血水喷在控制台上,糊住了几个绿色的指示灯。
刺耳的电子合成音在狭窄的舱室里疯响。
红色的警报灯光疯狂闪烁。
把剃刀的光头映得血红一片。
他左边头皮上的那条蜈蚣疤痕,因为极度充血而高高鼓起。
像一条活着的肉虫子。
他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红眼赌徒。
拼命把操纵杆往前推到底。
“给我切开它!”
嗓子扯破了,发出漏风的风箱声。
但机甲的右臂已经彻底报废,软绵绵地垂了下去。
电磁刃的蓝光彻底熄灭。
断成两截的刀刃,当啷一声掉进海底的淤泥里。
砸起一团浑浊的沙暴。
一百亿美金的暴富美梦,碎了。
剃刀张着嘴,口水混着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他引以为傲的海神机甲。
他横行暗网多年的杀戮底气。
居然连怪物背上的一层苔藓都没刮下来。
海底的泥沙慢慢沉降。
陆渊依然趴在原地。
连趴着的姿势都没换过一下。
盘在他背上的那条黑蛇,听到了后方的巨大动静。
它慢吞吞地转过倒三角的脑袋。
黑铁般的粗硬鳞片,在海水中泛着冰冷的暗光。
黑蛇盯着那台断了一只手的黑色机甲。
冰冷的竖瞳里,没有任何警惕,也没有愤怒。
它居然无聊地打了个哈欠。
张开大嘴,露出一排尖锐的透明毒牙。
嘶——
一条分叉的猩红信子,从蛇嘴里吐出来。
在海水中上下抖动了两下。
那是一个充满嘲弄意味的动作。
就像高高在上的人类,在看一个滑稽翻跟头的小丑。
黑蛇吐完信子,嫌弃地偏过头。
重新把下巴搁在龟壳边缘。
闭上眼睛,继续打起盹来。
海面上。
昆仑号破冰船。
刺骨的冷风卷着冰雪,狠狠砸在苏冰冰的脸上。
她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。
手里举着的平板电脑,正实时播放着水下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画面。
“家人们……”
苏冰冰咽了一口唾沫。
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抖。
“刚才那个闪过的……是火花吧?”
直播间里,三百万网友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半分钟前,这五台黑色机甲气势汹汹出现的时候。
弹幕里还有不少人在担心。
“这是哪国的雇佣兵?深海机甲都整出来了!”
“那把刀看着好猛,连海水都煮沸了,龟爷不会吃亏吧?”
“这帮孙子居然搞背后偷袭,不要脸!”
但现在。
弹幕的风向,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。
满屏的感叹号。
“就这?就这?!”
“我裤子都脱了,你给我看深海刮痧?”
“他连龟爷背上的苔藓都没刮掉一根!”
“笑死我了,用力过猛,那刀居然自己崩断了!”
“黑蛇:你吵到我睡觉了,傻叉。”
魔都的一间大学宿舍里。
几个男生拍着桌子狂笑,眼泪都笑出来了。
“我还以为是个王者,结果是个生铁!”
“这机甲是在并夕夕上买的吧?质量这么差!”
“砍苔藓都能把刀砍断,这驾驶员怕不是个卧底吧。”
燕京电视台导播室。
王导播端着保温杯,一口枸杞水直接喷在了监控屏幕上。
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两下。
悬在嗓子眼的心,吧嗒一声落回了肚子里。
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外网的论坛上,老外们也彻底看傻了眼。
之前那些还在吹捧深渊猎手战斗力的帖子,瞬间被嘲讽淹没。
“这就是国际顶尖的基因猎人?这群废物是在给怪兽做背部按摩吗?”
“那头怪兽的护甲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?”
“连最柔软的绿苔都切不开,人类的常规武器拿什么去打?”
深海两千米。
剃刀听不到网上的全网嘲笑。
但他此刻心底蔓延的绝望,比死亡还要清晰。
驾驶舱里的红灯还在不停地闪。
他喘着粗气,双手无力地离开操纵杆。
这仗没法打了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。
他们就像五只举着牙签的蚂蚁,试图去捅穿一辆重型主战坦克。
“撤……”
剃刀抓起通讯器,声音干涩得像含着沙子。
“任务取消!全体撤退!立刻上浮!”
通讯频道里静悄悄的。
没有伊万那标志性的俄语粗口。
没有毒蛇阴沉的冷笑。
只有毫无生气的电流沙沙声。
“伊万?疯子?听到回话!”
剃刀用力拍了拍通讯器面板。
面板上的信号指示灯是绿色的。
设备没坏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面前的战术雷达屏幕。
屏幕上。
代表其他四台海神机甲的绿色光点,不知什么时候。
全灭了。
只剩下他这孤零零的一个光点,停在红点的后方。
剃刀的心脏猛地一抽。
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。
头皮发麻。
他猛地推开左侧的观测窗挡板。
外面的深海,黑得像浓墨。
借着机甲探照灯微弱的余光。
他看到了一堆散落在泥沙里的废铁。
伊万的机甲,倒在十几米外的海沟里。
坚固的驾驶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捏扁。
像个被巨人踩了一脚的易拉罐。
鲜血顺着舱门的缝隙渗出来,在海水里飘散。
毒蛇的机甲,四肢诡异地断裂。
整个躯干安静地插在海底淤泥里。
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疯子和黑鬼的机甲,更是变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麻花。
连形状都认不出来了。
他们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。
就在刚才他攻击龟壳的那短短十几秒里。
全军覆没。
谁干的?
剃刀牙齿打颤,双手死死抱住脑袋。
那头怪物明明趴在前面,连头都没回一下。
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陆渊。
五十米长的巨大身躯,就像一座沉默的海底山脉。
周围的海流在它身边变得异常温顺。
怪物没有动。
但周围的水压,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。
剃刀听到机甲外壳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嘎吱声。
这不是两千米深海的自然水压。
这是人为控制的疯狂挤压。
控水。
剃刀脑子里闪过这个绝望的词。
怪物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。
它只需要控制周围的海水,就能把他们像捏虫子一样捏死。
那四个人,就是被海水生生压瘪的。
恐惧彻底击碎了剃刀的心理防线。
他顾不上什么一百亿美金。
也顾不上什么顶尖雇佣兵的尊严。
他现在只想活命。
逃出这片该死的地狱海域。
“上浮!紧急排空水舱!”
剃刀疯狂拉动弹射拉杆,按下面板上的所有红色按钮。
但他绝望地发现。
机甲被一股无形的暗流死死钉在海底。
连一寸都挪动不了。
推进器喷出的尾焰,被海水强行倒灌,瞬间熄灭。
引擎室发出一声沉闷的爆炸响。
彻底罢工。
前方的海底。
陆渊缓缓睁开了暗金色的眼睛。
脑海中,系统面板正在结算刚才那一波的情绪值。
但他觉得很无趣。
本以为这几个突然冒出来的铁罐头,能给他提供点高强度的稀有金属。
用来强化新长出来的鳞片。
结果太脆了。
连他背上那层用来伪装的深海苔藓,都没能刮干净。
这种劣质合金,吃进肚子里都嫌塞牙缝。
根本提不起食欲。
最吵的,还是那个绕到他背后的机甲。
刚才那几下引擎轰鸣声,像破拖拉机一样刺耳。
严重打扰了他趴在海底消化岩浆能量的心情。
陆渊失去了耐心。
他没有转身。
只是把撑在海底岩床上的四条腿,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带动着庞大的身躯,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。
海底的淤泥大面积翻滚。
他缓缓抬起粗壮的右后肢。
暗金色的瞳孔中,闪过一丝暴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