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绿相间的航行灯撕开了浑浊的海雾。
引擎的轰鸣声连成一片。
震得海面上漂浮的死鱼尸体都在上下颠簸。
八十艘钢铁船只在东京湾外海排开。
像一堵单薄的铁墙。
挡在了陆渊的前方。
领头的是樱花国最大的捕鲸母舰“日照号”。
排水量一万两千吨。
厚重的破冰舰艏上，残留着常年屠杀鲸鱼留下的暗红色血斑。
在这艘母舰两侧。
密密麻麻地跟着几十艘近海护卫舰和中型捕鲸船。
指挥塔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清酒味。
捕鲸船队指挥官山本雄站在雷达屏幕前。
他没穿军装，身上套着一件传统的黑色和服。
腰间别着一把长长的武士刀。
他是个极端的右翼分子。
崇尚武士道，满脑子都是为大和民族尽忠的狂热。
但现在，他的手在抖。
山本雄死死盯着雷达屏幕。
屏幕中央。
那个代表着敌方目标的红色色块，大得离谱。
几乎把半个网格区都填满了。
仪器的测算数据在一千二百米上下疯狂跳动。
“咕咚。”
山本雄抓起桌上的白瓷酒壶，直接往嘴里灌。
辛辣的清酒呛进气管。
他剧烈咳嗽起来，脸憋得通红。
酒液顺着下巴流进和服的衣领里，黏糊糊的。
他把酒壶重重砸在铁皮控制台上。
白瓷碎成了几瓣。
酒水溅了旁边副官一脸。
副官低着头，没敢擦。
“一千二百米……”
山本雄咬着牙，腮帮子上的横肉突突直跳。
“这根本不是地球上的生物。”
“防卫省那群蠢猪，居然让我们来拦这种怪物！”
他刚才接到了首相官邸打来的死命令。
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它。
哪怕是用船撞，也要把它挡在东京湾之外。
退后半步，全体切腹。
山本雄大口喘着气。
防冻玻璃外。
那座黑色的岛屿就停在不到两海里的地方。
海面上的浓雾被巨兽的鼻息吹散。
三根五十米高的惨白骨刺，像三座墓碑一样矗立在浅海中。
暗青色的庞大头颅高高昂起。
一对卡车大小的暗金色竖瞳，正冷冷地盯着他们这群拦路的蚂蚁。
压迫感太强了。
空气里甚至带上了一股实质般的沉重感。
“阁下。”
副官声音发颤，双手紧紧贴着大腿外侧。
“护卫舰的舰炮已经锁定目标了。”
“但……但我们的火力，可能打不穿它的装甲。”
“闭嘴！”
山本雄猛地抽出腰间的武士刀。
刀刃在白炽灯下闪着寒光。
他一刀劈在旁边的金属文件柜上。
嘎吱。
铁皮被劈出一道豁口，火星四溅。
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“大和民族的武器无坚不摧！”
山本雄眼珠子通红，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。
“常规舰炮没用，那就用那个！”
他刀尖一指，对准了窗外的船头甲板。
那里并排固定着八台黑色的重型高压气动发射器。
这是日照号引以为傲的杀戮机器。
专门用来对付深海变异巨鲸。
平时捕杀普通鲸鱼，根本用不上这玩意。
这是用来对付百米级巨怪的底牌。
口径比一般火炮还要大。
甲板上。
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水手正在疯狂忙碌。
海风夹着核污水的酸臭味，吹在他们汗津津的身上。
四个壮汉喊着号子。
吃力地抬起一根手腕粗的重型捕鲸叉。
这根本不能叫鱼叉。
这简直是一根实心的钢铁长矛。
通体由高密度的钨钢合金打造。
叉头呈现出螺旋状的三棱刺锥结构。
里面填装了高爆炸药。
只要刺破猎物的表皮，就会在体内发生二次爆破。
把内脏炸成一滩烂泥。
更要命的是叉头后面的四排倒刺。
一旦扎进去。
倒刺就会像雨伞的骨架一样猛地张开。
死死卡在骨头和血肉里。
神仙都拔不出来。
水手们把这根沉重的钨钢鱼叉推进发射管。
金属摩擦声刺耳。
一根小指粗的高强度特种钢缆，死死连在鱼叉的尾部。
钢缆的另一头，缠绕在船底的重型液压绞盘上。
能承受几百吨的恐怖拉力。
“气压充能！”
甲板长挥舞着红色的指挥旗。
巨大的高压气罐阀门被拧开。
嘶嘶嘶——
刺耳的漏气声在海面上响起。
发射管上的压力指针像疯了一样往上飙升。
不光是日照号。
周围几十艘中型捕鲸船上。
同样的钨钢鱼叉被接连推入炮管。
八十门高压气动发射器。
齐刷刷地调转炮口。
黑洞洞的管口，全部对准了前方那面深沉如墨的巨大龟壳。
气压机运转的轰鸣声，盖过了海浪的拍打。
连船甲板都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微微震颤。
山本雄站在指挥塔里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红色的发射控制器。
冷汗顺着光秃秃的额头往下淌。
流进眼睛里，杀得生疼。
他没去揉。
眼睛死死盯着海面上那头一千二百米长的怪物。
“它不动了。”
山本雄咽了口干沫。
“它在小看我们。”
两海里外。
陆渊确实没动。
浅海的淤泥有点软。
他四条粗壮的腿稳稳扎在海底。
冰冷的核污水没过他的大半个龟背。
他暗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闭。
静静地看着前面这排花花绿绿的小灯。
还有那些像火柴棍一样指着他的铁管子。
太弱了。
这种感觉，就像是一个成年人，看着几只举着牙签的蚂蚁挡在路中间。
连抬脚踩死它们的欲望都没有。
刚才在深海里。
那五个深渊猎手开着特种合金的机甲。
拿着号称能切开航母的高频电磁刃。
连他用来伪装的苔藓都没切开。
现在这帮樱花国人。
居然指望几根破铁棍，想穿透他六阶神兽的龟壳。
简直荒谬得有些好笑。
陆渊咧开宽大的下颌。
两排森白的獠牙在夜色中泛着冷光。
他打了个水嗝。
呼。
一团巨大的浑浊气泡从他鼻孔里喷出。
在海面上炸开。
掀起一阵强劲的腥风。
狂风夹着水滴，直接卷过了两海里的距离。
狠狠拍在日照号的指挥塔玻璃上。
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盘在龟壳边缘的黑蛇尾巴，也探出了水面。
它百米长的身躯在海水里缓慢游动。
两根黑色的犄角直刺夜空。
黑蛇吐出分叉的猩红信子。
它歪着倒三角的脑袋，打量着那些对准这边的捕鲸叉。
冰冷的竖瞳里没有半点警惕。
只有一种被打扰了干饭兴致的不耐烦。
它张开嘴。
露出两根长达几米的透明毒牙。
冲着捕鲸船队的方向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。
嘶——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根冰锥。
直接扎进了前方所有水手和士兵的耳朵里。
一艘近海护卫舰上。
一个刚入伍的年轻士兵，正端着步枪站在船舷边。
听到这声嘶鸣。
他双腿猛地一软，步枪掉在甲板上。
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。
他在海风中抖成了一团。
恐惧在舰队中蔓延。
这不是战斗。
这是在向一尊远古神明挑衅。
山本雄在指挥塔里也听到了这声嘶鸣。
他握着控制器的手猛地一哆嗦。
拇指差点按下去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
山本雄咬着牙。
他知道，再拖下去，船员的心理防线就要彻底崩溃了。
等他们失去了开火的勇气。
这八十艘船就会变成一堆废铁。
他要用这八十根穿甲鱼叉。
在这头怪物的背上，狠狠开几个血窟窿出来！
他要向大和民族证明，武士道精神可以战胜一切。
“阵型散开！”
山本雄冲着通讯器大吼。
“呈扇形包围网！”
八十艘船只的引擎同时发出咆哮。
黑烟冲天。
船队像一张张开的巨大铁网，在海面上缓缓拉开。
炮口跟着移动。
死死咬住了陆渊那面暗褐色的宽阔龟壳。
气压计的指针已经撞到了红线的最高刻度。
“目标锁定。”
副官站在旁边，声音干涩得像在咀嚼沙子。
山本雄举起右手。
手里的武士刀指向前方黑色的夜空。
刀身倒映着他那张因为极度疯狂而扭曲的脸。
他的大拇指，死死压在红色的发射键上。
指甲边缘因为用力，渗出了一丝血红。
“为了大日本帝国！”
山本雄声嘶力竭地咆哮出声。
嗓子彻底撕裂，拉出破音。
“开火！！！”
随着山本雄一声令下，八十门高压气动发射器同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。
海面上的浓雾被气浪瞬间撕碎。
八十根手腕粗的精钢倒刺鱼叉，拖着高强度钢缆，发出刺耳的破空声，狠狠扎向陆渊的背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