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文件只有四十五兆。
没有任何剪辑转场，也没有加滤镜。
画质带着安保监控特有的粗糙噪点。
右上角那一串跳动的红色时间戳，证明这是十分钟前刚刚发生的现实。
视频先是在国际暗网的几个加密论坛里炸开。
随后像一场无法阻挡的超级飓风。
冲破了防火墙，直接倒灌进推特、脸书和油管的公共服务器。
油管的自动审核算法直接宕机。
短短半小时，转发量突破了三亿次。
全球网民死死盯着屏幕。
画面里，那个穿着错位病号服的干瘦老头。
张开掉牙的嘴，狠狠咬下那颗发光的红果。
骨骼拔节的脆响。
大块干瘪死皮被粗暴撕下的画面。
以及那头以肉眼可见速度野蛮生长的浓密黑发。
每一帧都在挑战人类认知的极限。
他是赵广智。
华夏物理与生物双料院士。
大半个月前，他还是全世界唯物主义阵营里最硬的一面旗帜。
航母上天，他扯深海内波。
巨兽吃冰，他聊量子力学。
全球的无神论者曾经把他当成最后的精神支柱。
只要这个老头还在用复杂的公式洗地，科学的底裤就还没掉。
但现在。
这面旗帜倒了。
倒得彻彻底底，连根拔起。
视频后半段。
那个返老还童、满脸红润的三十岁男人。
一脚踹翻了写满引力公式的白板。
玻璃渣子扎进裤腿。
他毫不犹豫地跪在窗前，对着外面的青黑巨兽梆梆磕头。
那声声嘶力竭的“玄武老祖牛逼”。
透过粗糙的麦克风收音。
像一把生锈的重锤，狠狠砸碎了世界科学界最后的遮羞布。
英国。
牛津大学，克拉伦登物理实验室。
亚瑟教授瘫在红木高背椅上。
他嘴里叼着的烟斗早就熄灭了，冷灰洒在灰色的粗花呢马甲上。
电脑屏幕上，老赵踹翻白板的画面正在单曲循环。
亚瑟死死盯着老赵新长出来的那口白牙。
生物学常识告诉他，人类的端粒酶不可能逆转。
热力学第二定律规定了，熵增是个不可逆的过程。
但老赵那张紧致年轻的脸，像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。
亚瑟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。
喉结艰难地滚动。
他站起身，大腿撞在办公桌边缘，把一摞手稿撞得散落一地。
他走到靠墙的书架前。
手指发抖，抽出一本厚达千页的精装《量子场论》。
这是他花了十年心血编写的大学教材。
转身走到门边那台工业级碎纸机前。
按下绿色启动键。
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亚瑟双手抓着厚重的书脊，硬生生塞进碎纸槽。
锋利的精钢刀片咬住纸张。
刺耳的撕裂声响起，白色的碎纸屑像雪花一样喷进下方的透明塑料桶。
他没停手。
又抽出《天体物理学》、《流体力学》。
一本接一本地往里塞。
碎纸机因为超载负荷，机壳热得烫手。
电机里冒出一股刺鼻的塑料烧焦味，终于卡死停转。
亚瑟松开手。
他看着满地的碎纸屑，双手捂住脸。
五十年的学术生涯，被一颗红色的果子秒得连渣都不剩。
大洋彼岸。
灯塔国，哈佛医学院最顶尖的分子生物实验室。
迈克尔博士站在无菌操作台前。
他是去年诺贝尔生理学奖的得主。
此刻，他正用一把医用止血钳，死死夹着桌上的平板电脑。
屏幕上定格着老赵撕下整张手背死皮的特写。
迈克尔的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。
眼珠上布满红血丝。
“细胞逆向分化……端粒重置……”
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。
猛地扬起手里的止血钳。
狠狠砸向旁边那台价值两百万美金的电子显微镜。
“哐当！”
显微镜外壳凹陷，昂贵的蔡司光学镜头碎了一地。
玻璃碴子崩在无菌服上。
实验室门口，几个博士生吓得脸色发白，贴在墙根不敢出声。
迈克尔扔掉变形的止血钳。
他喘着气，指着门口那个戴眼镜的亚裔助理。
指尖剧烈颤抖。
“取消所有端粒酶靶向药的临床试验！”
迈克尔声音嘶哑劈裂。
“去唐人街！”
“给我买几本《道德经》和《黄帝内经》的原本！”
“找最好的翻译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抠！”
助理愣在原地。
迈克尔冲过去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？科学已经死了！”
“去研究修仙！去研究怎么长生不老！”
崩溃不仅发生在实验室里。
社交网络上的学术圈，迎来了一场惨烈的地震。
推特上，那些常年带着蓝V认证的高知分子。
集体发疯。
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麻省理工结构力学教授。
直接开启了视频直播。
他端着一个铁盆，把几百张大桥设计图纸点燃。
火光映着他狂热的脸。
“钢筋混凝土撑不住三千米的石碑！我的学位就是一张擦屁股纸！”
硅谷的一位科技新贵。
刚宣布了百亿美元的人工智能投资计划。
他在十分钟前连发三条推文。
“AI救不了人类。”
“我已经解散了服务器中心。”
“有人知道怎么去华夏的玄武大陆吗？我愿意用全部身家换一个外门弟子的名额。”
大量的顶级科学家在修改自己的主页认证。
“弦理论研究员”被删掉，换成了“东海龙宫外围研究者”。
“天体物理博士后”改成了“引力法则观测学徒”。
恐慌和狂热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，在全球几十亿人的脑子里疯狂交织。
人类引以为傲了三百年的工业革命。
从蒸汽机到可控核聚变。
在绝对的神话伟力面前，脆弱得像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。
世界各国的最高权力中心。
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五角大楼的战略指挥室里。
将军们看着屏幕上老赵磕头的画面。
没人提核打击。
没人提联合舰队。
墙上那些标注着导弹发射井分布的战略地图，被几个参谋默默地卷起来，塞进垃圾桶。
他们很清楚，掩盖已经失去了意义。
连世界最大的唯物主义头子都叛变了，还拿什么去稳住民众的思想？
旧有的科技体系必须让位。
谁能在这场神话复苏的盛宴里抢到第一口肉，谁就能主宰下一个纪元。
而那块肉。
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趴在华夏的近海。
背着三千米高的神碑，掌控着全球的海洋法则。
反应最快的，永远是占据了绝对主场优势的华夏高层。
晚上八点整。
燕京。
华夏外交部，金色大厅。
大厅里挤满了来自全球两百多个国家的几千名记者。
过道里架满了长枪短炮。
人挤着人。
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一个金发碧眼的女记者被挤得高跟鞋都掉了。
她踮着脚，双手高高举起录音笔。
汗水冲花了她脸上的防水粉底，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闪光灯像雷暴一样在台下闪烁。
快门声连成一片刺耳的白噪音。
时间跳到八点零分。
大厅侧面的雕花木门被推开。
华夏新闻发言人迈步走上发布台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黑色西装。
没有拿文件夹，也没有带发言稿。
皮鞋踩在红色地毯上，步伐稳健有力。
他走到麦克风前。
站定。
抬起手，理了一下胸前的暗红色领带。
指节因为微微用力而泛白。
台下的快门声瞬间停了。
几千双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他。
连沉重的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在嗓子眼里。
发言人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。
眼神冷静得像一块寒冰。
他伸出右手，打了一个很轻微的手势。
“啪。”
发布台正上方的一盏高能射灯熄灭。
紧接着，发言人背后的那面巨大的墙壁，亮了起来。
那是一块占据了整面墙的超高清LEd显示屏。
几十年如一日。
这块屏幕上显示的，一直是华夏那张形似雄鸡的广阔国家版图。
但此刻。
画面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。
那张熟悉的版图逐渐变暗，褪色。
最终隐入了一片深邃的黑色背景中。
新的图像从黑暗中浮现。
光芒逐渐变亮，刺痛了前排几个记者的眼睛。
那是一张缓缓旋转的太极八卦图。
古老的阴阳双鱼在阵图中央流转，散发着沉稳的道家金光。
而在八卦图的后方。
盘踞着一道庞大到让人窒息的暗黑色虚影。
龟蛇交盘。
蛇尾昂首向天，巨龟四足镇海。
背上隐隐托着一块直插云霄的通天石碑。
神兽玄武的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