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明的水流像果冻一样,包裹着橘红色的冲锋舟。
没有颠簸,没有失重感。
几千万吨海水砸落的轰鸣声就在耳边,这团水流却稳得连船底的积水都没晃出一丝波纹。
张建国半蹲在船舱里。
他手心全是汗,大拇指死死压着安全扣,眼睛盯着底下迅速放大的黑色大陆。
“咚。”
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冲锋舟落稳了。
底下的水流失去控制,哗啦一声散开,顺着倾斜的岩层流进缝隙里。
冲锋舟搁浅在一片平坦的黑色地面上。
苏冰冰两条腿有点发软。
她深吸一口气,解开救生衣的卡扣,把沉重的摄像设备挂在脖子上。
她扶着船舷,一条腿跨了出去。
军用作训靴的厚橡胶底踩在暗褐色的地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。
没有弹性,没有肉质感。
这脚感比柏油马路还要硬。
苏冰冰蹲下身,伸出手指抠了抠地面的纹路。
指甲折断了半根。
地面连道白印都没留下。
这不是普通生物的甲壳,它的硬度远超人类已知的任何天然岩石。
龟甲表面布满粗糙的纹理,像风化了千年的戈壁滩,又像干涸龟裂的巨大河床。
苏冰冰站起身,打开防抖云台。
摄像头亮起红灯。
“各位观众……”
苏冰冰的呼吸有点急促,嗓子发干,“我现在,站在了玄武前辈的背上。”
画面接入全球直播网络。
在线人数直接跳到了四十亿。
镜头转动。
展示着这片凭空出现的十平方公里新大陆。
视野尽头,十几根粗壮的黑色骨刺直插云霄,像一排陡峭的黑色孤峰。
刚才出水时带起的海水,正顺着骨刺往下流淌。
在龟甲的凹陷处汇聚成了一个个清澈的咸水湖。
偶尔,脚下的地面会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。
那是下方的巨兽在呼吸。
伴随着震动,远处的海面会翻起十几米高的白浪。
这种脚踩活体大陆的压迫感,透过屏幕,结结实实地砸在每个观众的心口上。
几海里外,昆仑号破冰船的指挥室里。
周卫国抓起军用专线电话。
“传我命令,东海舰队、南海舰队,全员一级战备!”
周卫国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。
“把玄武岛给我围起来!”
大国机器瞬间开动。
平静的太平洋海面上,响起了密集的警报声。
无线电频道里,指令交织。
“055型南昌舰,右舵三十,占满一号防卫位!”
“福建舰电磁弹射器充能!歼-15中队升空警戒!”
“所有火控雷达开机!”
远处的浓雾被粗暴地撕开。
三艘万吨级导弹驱逐舰破开海浪,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迹,呈三角阵型切入巨龟外围。
导弹发射井的盖板齐刷刷弹开。
黑洞洞的防空导弹对准了天空。
紧接着,庞大的核动力航母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,横在了巨龟的左翼。
甲板上,战机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四架重型舰载机在两秒内弹射升空,在玄武岛上空拉出四道白色的尾烟。
华夏海军不装了。
平时藏着掖着的家底,今天全亮了出来。
几十艘现代化的主战舰艇,在方圆五十海里内拉起了一道铁桶般的防御圈。
周卫国站在大屏幕前,看着雷达上的光点。
他拿起对讲机,切入全球公共频道。
“这里是华夏海军。”
“玄武岛及周边一百海里,已划设为华夏绝对防卫区。”
“任何未识别的飞行器、舰艇、潜艇,一旦越线,视为武装侵略。”
“无需警告,直接击毁。”
强硬。
不讲半点道理。
这就是护国神兽带来的底气。
西方那几艘趴窝在重力领域外的残存军舰,吓得连夜调转船头。
连雷达都不敢朝这边扫一下,生怕被当成挑衅直接扬了。
直播间里,短暂的震撼过后,迎来了彻底的狂欢。
弹幕刷新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。
无数网友开始疯狂造梗。
恐惧感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自豪和幽默。
“好家伙,这才是真正的顶级海景房啊!”
“什么汤臣一品,在玄武岛面前就是个茅坑。”
“兄弟们,玄武公馆开盘了!零公摊,百分百绿化!”
“中介老哥在吗?首付三成能拿下一个厕所的位置吗?我砸锅卖铁也要上车!”
“楼上的别想了,这小区的保安是两支核动力航母编队,物业费你交得起吗?”
“最牛逼的是不用怕地震海啸,这岛一言不合还能驮着你环游世界!”
“遇到外星人都不怕,岛主一张嘴能把外星飞船当辣条嚼了。”
各种段子层出不穷。
华夏网友的欢乐,和外网的酸柠檬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Ip显示为灯塔国的网友发弹幕:“这不符合国际海洋法!这块新大陆应该属于全人类!”
下面立刻跟了几十万条嘲讽。
“你跟一只五千米的乌龟讲法律?你带本法典去海里给它读读看?”
“不服憋着,憋不住就开航母来碰一碰。”
“忘了刚才那艘在天上飞的尼米兹号了是吧?”
苏冰冰站在龟背上,看着防抖云台外接屏幕上的弹幕。
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。
噗嗤一声笑了。
她伸手擦了把额头的冷汗,对着镜头打趣。
“首付大家就别想了,这块地皮,估计得拿整个国家的Gdp来换。”
“而且这岛主脾气不太好,乱交物业费容易被一脚踩进马里亚纳海沟。”
苏冰冰端着云台,开始充当导游。
她避开那些积水的深坑,沿着一条相对平坦的路线往前走。
张建国拔出腰间的配枪,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。
虽说这是神兽的地盘,但谁知道龟壳缝隙里会不会藏着什么变异的寄生虫。
越往深处走,地貌越复杂。
这里根本不像是一只生物的后背。
更像是穿越到了远古时代的荒野。
空气里没有海水的咸腥味。
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脑清醒的异香。
苏冰冰用力吸了两口空气,觉得之前被那团烂肉恶心出的胸闷感,全都消失了。
不仅如此,连扛着十几斤设备走了半天的酸痛感,也没了。
脚步变得轻快。
“这里的空气……很不一样。”
苏冰冰停下脚步,把镜头拉近,对准前方。
横在她面前的,是一道巨大的沟壑。
这是八卦阵图最外围的一条纹理。
放在普通乌龟背上,这只是一道细小的凹槽。
但放在陆渊五千米的身躯上。
这是一条宽达三十多米、深不见底的峡谷。
峡谷两侧的龟甲岩层参差不齐,挂着一些死去的深海藻类。
底下黑漆漆的,阳光根本照不进去。
一阵微风从峡谷底下吹上来。
那股异香变得更加浓郁。
张建国走上前,探头往峡谷底下看了一眼。
他常年握枪磨出老茧的手,突然抖了一下。
“小苏……”张建国咽了口唾沫,指着底下。
苏冰冰赶紧凑过去。
她把云台伸出边缘,调整摄像头的感光度,往黑暗的裂缝深处探去。
镜头穿透阴影。
在裂缝深处的一块淤泥上。
没有苔藓,没有海藻。
却有一点微弱的光芒。
那是一抹翠绿色。
在黑暗的岩缝里,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光晕。
那是一株植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