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。
周启明的车停在宿迁市区一栋灰色建筑前。
顾承安先下车。
后面跟着王默、陆峥,还有远川临时叫来的法务和工程顾问。
周启明指了指前面。
“就是这栋。”
十二层。
主体早已经封顶。
玻璃幕墙做了大半,靠东边还有一块裸露的混凝土墙。
门口原来的项目名称已经褪色。
几年没人正常使用,台阶边缘甚至长出了杂草。
顾承安抬头看了一会儿。
“当年怎么到你手里的?”
“开发商欠启盛工程款。”
周启明说道:“后来资金链断了,现金拿不出来,最后把这栋楼抵给了我。”
“作价多少?”
“三千两百多万。”
说到这里,周启明自己都笑了一下。
“当时我还觉得捡了便宜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,没做完的楼就是账上的数字。”
“要现金的时候,一点用没有。”
顾承安没评价。
只问:
“产权呢?”
“已经过到启盛名下几年了。”
“抵押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查封?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其他历史纠纷呢?”
周启明摇头。
“这我不敢保证。”
“当年那家地产公司倒的时候挺乱,具体还得重新查。”
顾承安转头看向法务。
“产权、税务、原项目债务、工程款,全部过一遍。”
“有问题先报。”
“明白。”
几个人进楼。
大厅还是水泥地。
墙上的线管露在外面。
角落里还能看到当年售楼处拆了一半留下的木饰面。
陆峥没有在大厅多停。
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。
车道宽度。
出入口。
停车位。
一圈看下来,他问工程顾问:
“这里后面能不能做独立充电和车辆整备区?”
“可以。”
“供电需要扩容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网络专线呢?”
“重新布。”
陆峥点头。
一楼。
二楼。
三楼。
一路往上。
王默反而没怎么说话。
直到站在五楼靠窗的位置,他才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这里离环城快速路不远。”
周启明说道:
“几分钟就能到快速路,到高铁站也就是十几分钟。”
王默又道:
“去骆马湖那边,也就二十分钟左右。”
顾承安听到这里,看向陆峥。
“如果元序以后在宿迁长期测试,这地方你觉得怎么样?”
陆峥走到窗边看了一圈。
“相当可以哦,位置属于市区,四通八达去哪里都方便。”
“地下放测试车。”
“一楼可以做整备和展示。”
“楼上做研发、算法、远程监控和数据。”
顾承安问:
“一万六千多平,会不会太大?”
“现在大。”
陆峥说道。
“真做到下一阶段,就未必了。”
他用脚点了点地面。
“前期先装三四层。”
“其他先封着。”
“等人多了再开。”
顾承安点头。
“比一直住酒店强?”
陆峥终于笑了一下。
“那肯定。”
“我们现在开个会,还得借酒店会议室。”
王默站在一旁,没有接话。
可周启明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。
昨天晚上。
如果不是王默随口提了一句这栋楼的位置,顾承安今天根本不会站在这里。
但真正决定看不看、买不买的人,还是顾承安。
这倒和他原先对王默的判断并不冲突。
只是有一点越来越奇怪。
顾承安似乎很愿意听王默的意见。
……
中午。
远川的人把初步情况汇总出来。
产权登记正常。
没有现存抵押和查封。
土地及规划用途确实是商务办公。
历史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核实,但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交易障碍。
工程顾问估了一遍。
如果按现在的完成度计算,现状价值大约两千四百万元上下。
后面的机电、消防、装修,还得继续投钱。
顾承安把材料放到周启明面前。
“如果后续尽调没有大的问题,这楼远川可以研究接。”
周启明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真要?”
“先别高兴。”
顾承安说道:“你当年三千两百万抵进来,不代表今天还值三千两百万。”
“我们接过去,还得继续往里面花钱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现状整体交易。”
顾承安看了一眼测算表。
“两千一百万到两千二百万之间。”
周启明没有马上说话。
这意味着他至少要认掉一千多万账面损失。
可桌上的银行到期日,比这栋楼当年值多少钱更现实。
他最后只问了一句。
“多久能到账?”
顾承安抬头看他。
“完整尽调没发现新问题,合同签完按约付款。”
“最快三到五个工作日。”
周启明靠在椅背上。
几秒后。
“卖。”
顾承安提醒:
“想清楚。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周启明把那份估值材料合上。
“账上的三千多万救不了启盛。”
“现金能。”
顾承安点头。
“那就先按两千一百八十万谈。”
“最后如果尽调发现问题,再调整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……
法务没有立刻收东西。
楼的交易往下走,启盛目前存在的诉讼、担保和争议债权同样要过一遍。
很快,一份材料被抽了出来。
“周总,还有一笔争议债权需要确认。”
周启明低头。
许家。
一百零六万。
王默也看到了,却没有开口。
法务翻开之前整理过的流水。
“最初本金七十二万元。”
“目前能够确认的实际累计还款,八十三万八千六百元。”
“后续一百零六万元的确认金额,主要由延期费、服务费以及重新确认叠加形成。”
“从现有材料看,这个数字的支撑并不充分。”
周启明沉默着。
法务问:
“这笔钱,您还坚持按一百零六万元主张吗?”
几秒后。
“不坚持了。”
“那重新按原始流水核算?”
“核。”
“如果许家已经达到结清条件呢?”
周启明说道:
“那就结清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剩下的不要了。”
王默这才开口。
“不是不要了。”
周启明转头。
王默语气很平。
“该收的,人家已经付过了。”
周启明没反驳。
过了一会儿,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结清。”
法务在材料上做了标记。
“那我们准备结清文件。”
等人出去以后,王默才重新看向周启明。
“启明。”
“还有句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种钱以后别碰了。”
周启明没有说话。
王默继续道:
“朋友之间临时周转,收点正常利息,是一回事。”
“长期拿高息往外放,再靠延期费、服务费一层层往上滚,是另一回事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这几天为了这一千多万,银行、朋友、远川,该找的基本都找了。”
“人在最缺钱的时候是什么滋味。”
“你现在应该知道了。”
周启明低头看着桌面。
王默没有继续训他。
只说道:
“你有公司,有厂,也有自己的生意。”
“以后宿迁真起来一条汽车产业链,能正经挣的钱多得是。”
“想挣钱,就走正道。”
王默看着他。
“别再靠别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挣钱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周启明最终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以后不碰了。”
……
傍晚。
许菊接到律师电话。
“许女士,您家那笔债已经重新核完。”
她握着手机。
第一句话就是:
“还差多少?”
电话那边回答得很快。
“不用再付了。”
许菊以为自己听错。
“什么?”
“您此前实际支付的八十三万八千六百元,已经达到重新核算后的结清标准。”
“原一百零六万元的确认不再执行。”
“后续双方补签结清确认即可。”
许菊很久没有说话。
“周启明同意了?”
“同意了。”
她迟疑了一下。
“是王默……”
律师没有顺着往下说。
“这是双方重新核账后的处理结果。”
电话挂断。
许菊坐在办公桌前。
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。
最终没有再打出去。
……
晚上。
王默刚回到酒店。
手机响了。
陆峥。
电话一接通,对面没有半句寒暄。
“出问题了。”
王默走到窗边。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我们把双5090显卡那套方案往下压了第一版。”
“先砍了一半算力。”
王默问:
“效果呢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。
陆峥声音有些疲惫。
“车不会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