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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人说过,凶手喜欢回到案发现场。

虽然燕杉不理解凶手的思路,但是她会运用起来。

一圈看完,每个人的行为都被记录在她的新大脑里。

可光看没用,得有证据。

她愣怔两秒,忽然开口说道:“我给周大婶捐一块。”

一句话,把满车厢的人都说愣了。

大家面面相觑,脸上都有些意外。

这姑娘刚被人冤枉,不记仇就不错了,居然还主动出钱?有人面露意动,也有人面露难色——谁兜里都不宽裕,一分一厘都是攒出来的。

万翠菊最先反应过来,当即从兜里摸出五毛钱,上前一步塞到周大婶手里。

“钱不多,就当给大兄弟买颗消炎药,添点力! ”

有她带头,气氛一下子活泛了。

“我出五分!”

“我这儿有两分,别嫌少。”

“我给个粗粮饼子,路上点带你肚子也行。”

大家三三俩俩的往前凑,毛票、钢镚、干粮,一点点堆到周大婶手边。周大婶哭得更凶了,一边抹眼泪一边道谢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
捐钱捐物,都是随心。

燕杉没凑上去,她的目光始终锁着人群里的一个人。

那人左右瞅了瞅,指尖捏着枚皱巴巴的一分纸币,飞快的往周大婶胳膊上一塞,头埋得低低的,连句话都没留,转身就往车厢门口蹭。

他脚步放得很快。

就在这时,燕杉慢但稳的声音响了起来,“穿灰色上衣、左袖口有补丁的同志,请你站一下。”

声音一响,车厢就安静了下来,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门口的那个人影。

那人身子一僵,脚步钉在原地,隔了两秒,才硬着头皮慢慢转过来,脸上对着点不自然的笑,眼神闪躲:“你、你叫我干啥?我钱都捐了,还不让走啊?”

燕杉没接男人的话,转头问周大婶,“周大婶,你包上的锁是铜的吧?”

周大婶脸上还挂着泪珠,闻言愣了愣,忙不迭的点头,把怀里紧紧攥着的牛皮包举到身前。

包盖敞着,上面的铜锁已经被撬得变了形。

“啊,是,是老铜锁,十几年了!因为要出远门,这个包有锁头稳妥,才特意翻出来用的!”

谁知道,还是防不住该死的贼。

“那就对了。”

燕杉收回目光,看向一旁的乘警,抬手指向灰衣男人,“乘警同志,他就是偷东西的小偷。”

这话一出,全场都静了。

乘警在接到列车员通报后,第一时间就赶过来,先是查了被撬的包,又挨个问了周围半节车厢的乘客。

可那会儿大家都围过来看昏迷的燕杉,人多手杂,没人留意到是谁下的手,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没线索。

小偷偷谁不好,偷这一家。

在周大婶两人上车的时候,后面可是跟着禹城报社的记者。

说来也巧,禹城报社记者正好来邵县做人文采访,一出站口就看到了周大婶拉着她男人在路边哭。

一问才知道,周大婶男人的事情。

听说要去大医院才能救命,几个记者初出茅庐心肠软,就想掏钱给周大婶买最近去省城的票。

站长听说后,立马安排两人上了火车,还升到了卧铺。记者很是夸赞了一番,一再承诺会把邵县火车站抢救阶级兄弟的事迹发表到报纸上。

站长心里乐开了花,还召集站内所有的工作人员给人捐款。

被偷的五十多,有三十都是员工捐的。

站长可是重之又重的吩咐了,千万要保证周大婶男人人身财产,安全到禹城。

这才走了两站,财产就没了,他知道的时候,头都大了。

他正琢磨着要不要通知前方车站派出所协查,冷不丁听见这话,当即抬眼看向灰衣男人,眉头皱得更紧。

“同志,你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灰衣男人急了,“我好心捐款,你怎么还反咬一口啊?我知道你是想洗清身上的嫌疑,但你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冤枉啊?”

这话一出,车厢里的人立马摇摆不定,觉得男人说得在理。

这突然指认犯人,让周围的人心里都惶惶的。

“证据在你手上,也在你袖子里。”

燕杉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,众人也随着望去。

男人指尖缝隙里沾着点绿,细看,袖口边缘也有,“你撬铜锁的时候,身旁人都拥挤着,你肯定十分紧急,手上不注意蹭到了铜绿,你擦了,但是没擦干净。”

男人的胳膊瞬间绷紧,下意识的想去蹭手指,可被这么多人盯着,他硬生生忍住了。

“这位、同、同志,开水房的水龙头也是铜的,我应该是在那蹭的,你不要胡说啊!”

“这老铜锁上的铜锈绿得发黑,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有动过;而开水房的水龙头每天都在使用,工作人员应该每趟列车都要打扫吧?”

旁边的列车员立刻点头,“自然,出车结束,我们会对车厢大扫除,水龙头这种接饮用水的地方,每天都擦。”

“每天清洁的水龙头,铜绿几乎看不到,更别提蹭手上。你的证据不过关。”

“我、我……”男人脸色难看,身子往后缩了缩,眼神往飞快的扫过不远处的车厢门。

下一瞬,他猛地撞开身边的两个乘客,转身就往门口跑去!

“哎?人跑了!肯定就是他!”

人群中有人大喊,可走廊本就不宽,围观的人一层又一层,乘警被堵在中间,愣是挤不动半步。

火车眼看着就要进站,站台上下车的人杂,真让他混下去,那可就真如泥牛入海,再难寻踪迹了。

这些燕杉没办法帮忙,不说她身体还不怎么协调,她身上还抱着东东,东东是最重要的。

就在男人半个身子已经撞向布门帘,眼看就要窜去车厢连接处时,最近的卧铺厢直接伸出一只手。

手臂横着一拦,正好兜住男人腰上,手腕顺势往下一压,往前一送。

男人重心不稳,登时脚下拌蒜,“噗通”一声,结结实实的扑在了过道地板上,啃了一嘴灰。

乘警此时也挤开人群赶过来,上前顶住男人后腰,反手将他两只胳膊拧到了身后,掏出手铐“咔嚓”锁上,抹了把额头上的汗。

“同志,真的太谢谢了!真让他跑了可就麻烦了!”

“不、不客气。”

壮士同志连连摆手,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,憨厚黝黑的面孔上有些羞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