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老师在课上说了,学习可以明理,知识可以护身。
转眼她就看到卫玲小小的肩膀上背着大大的竹筐,里面是满满的猪草,走得她双腿直抖。
为民请命还不至于,秦霜一腔热血决定路见不平。
她回去找了妈妈和外婆商量,要怎么让这个小可怜上学。
之后就想出了这么一招。
在卫玲二叔一家看到这些毒蘑菇后,气得要打她,被正巧串门的秦外婆看见拦下,说了一堆卫玲不懂事的话。
小孩子不懂事,找到什么东西,有毒没毒的说不准。这次是幸运他们看见了可以避免,以后可不好说。除非不让人干活。
这肯定不行,当时选她,就是图卫玲年龄大,可以干活,现在孩子没影儿,肯定不能让她在家吃白饭。
那就用第二种办法。
学知识。
这种方法其实他们也是不同意的,上学要花多少钱啊,这可划不来。
然后卫玲无意捡了一张纸回来,被经常到她屋子里翻找东西的二婶看到了,吓得一身汗。
小孩不知道,大人却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什么。
是符。
现在破除迷信、破四旧的运动那么激烈,要是被人发现自家有这些东西,那是要被剔阴阳头游街的。最可气的是上面还是小孩的图像,四周被插得都是洞眼,更是让卫老太和卫二叔二婶愤怒。
实在是晦气!
一直坚信不疑封建思想的老太太终于松了口,让卫玲上个一两年学,识字明理后再拉回来。
钱,就找卫玲父母要。
卫二婶脸色这才好看,只要不让自家出钱,随便老太太做什么。
卫老太只告诉她,上学就要好好学,再把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往家里带,就打死她。
卫玲这才得到上学的机会。
当然,这后面的事情,卫玲都不知道,是秦母和秦外婆支的招。
秦霜本来觉得这招太明显,卫家人不一定上钩。秦外婆却说,他们这样愚昧无情的人家,这种浅显的办法才适用,后来也果真和秦外婆猜的一样。
上了两年学后,卫二婶就不想卫玲去上了,她刚有身子,一心想着给儿子多攒点东西。一个丫头片子认识字就够了,哪能一直上啊!
但是一直忍让懦弱的卫玲说了,要是不让她上学,她就天天诅咒她肚子,让她生不出来。
这是卫玲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话。
她实在太想上学了,一想到每次父母回老家,说卫俏在学校受到表扬了什么的,眼神里充满了骄傲。
转到她时,她穿着卫老太打了八百个补丁的衣服,灰扑扑的,头发是用稻草绑住的,脸上被太阳晒得又黑又红,缩着身子站在门边,要有多不体面就有多不体面。
一家四口脸上的嫌弃,犹如一双手,紧紧扼住她的喉咙,让她喘不上气。
她当时就想,一定要学习,老师说,学习才能走出去。他们此时的嫌弃是因为她没本事,让他们丢脸,等她给他们挣面子,可能,他们就会喜欢自己了。
所以,她不能让人断了她想为父母争光的出路。
卫二婶被她狠厉的眼神吓到,她不怕什么口舌诅咒,可就怕逼急了卫玲,她狗急跳墙,自己好不容易怀上的,可不能有一点闪失。
一番拉扯周旋下来,一家人到底被迫妥协退让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卫玲手上吃亏。
在他们妥协后,卫玲又恢复成了那个低眉顺眼、安静寡言的样子。
其实,卫玲本性是坚韧果敢的,只是被小时候执念困住了,才一直任打任挨。
燕杉倒是有些出乎意料,没想到卫玲还有这样一面,心下觉得自己这办法真是琢磨对了。
“到底行不行,你回去试试就知道了。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他们不喜欢你,和现在没什么两样。”
“但是,你的工作绝对、绝对不能给卫俏!你给我记住了!”秦霜用指尖戳了戳卫玲的脑袋,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。
二人之间隔阂此时已经消散,卫玲脸上挂上笑容,乖乖的点头,“嗯,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工作。”
正巧门口有人喊卫玲,她就起身离开了。
等看不见卫玲的背影,秦霜偷摸的凑到燕杉面前,低声说:“你确定这方法管用?”
“不确定啊!但是要是卫玲臭骂他们一顿,你不开心吗?”
秦霜脑子里想象着卫玲大骂卫家一家人的画面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下笑出了声,“好极了!这也能缓解我心里的闷气!希望卫玲多骂几次,最好把她自己的脑子也骂清醒!”
“爽是真爽,想想就解气,不过……”秦霜想到卫玲执着了十年的家庭,笑声渐熄,“这就只能这样了?”
燕杉摇头,“那是她亲父母、亲弟妹,以卫玲的性格,不可能去强硬伤害他们。只要卫玲表明态度,他们一家表面就是一片太平,这不就是卫玲想要的吗?有些事情没办法十全十美的,自己得偿所愿不就行了。终究是一家人。”
“一家人……”秦霜不知想到了什么,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,转瞬即逝,扬起笑容,“也是,只要卫玲不再受欺负,这样,也算是她得偿所愿了。”
……
燕杉回到病房,就看到东东已经醒了,躺在病床上,正憋着劲翻身呢,可是因为两边都有腿挡着,一直翻不过去,小脸憋得通红,看到燕杉回来,立刻瘪嘴“哼唧”。
赵显云忙道:“我一直看着呢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
燕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没发现有异常,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温度计,甩了甩,就要插进赵显云腋下。
医院人手一直不宽泛,所以一些简单的工作,来照顾的家属就顺手做了,可以知道病人的第一手情况,也给医院减轻负担。
这个时候的人,大都愿意帮这一手。
自从赵显云醒过来,这些一直都是护士来做的。
燕杉突然上手,吓了他一跳,“这、这……我好多了,我自己来。”
燕杉无可无不可,将温度计递给他。
放好温度计,赵显云轻轻的呼出一口浊气。
“你喝酒了?”跟着燕杉一起进门的,就是一股浅淡的酒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