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旅店的时候，午后的阳光正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，在冻土街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暖色。
慕宁佚走在慕博身后，手伸进外套内袋，指尖碰到了那枚灰色令牌的边缘，又收了回来。
慕博没有多停留，径直走向二楼走廊尽头。
慕宁佚跟在后面，冰宸和白漓已经被他暂时收回了御兽空间中。
冰宸缩进御兽空间时还在半睡半醒，白漓倒是清醒地看了他一眼，像是确认了什么，才合上眼睛。
走廊尽头那扇门是关着的。慕博站在门前，抬手敲了两下——力道不重，但节奏平稳。
门内安静了两三秒，然后脚步声靠近，门被从里面拉开。
穆止寒站在门内，换了件干净的白色内衬，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，头发比昨晚整齐得多，像是已经起来有一段时间了。
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个人，目光在慕宁佚身上停了一下，然后落在慕博身上，眉毛微微抬了一下，嘴角浮起一个了然的笑。
慕家主，有事？穆止寒侧身让开门口，进来坐。
房间和慕宁佚那间格局一样，靠北的窗户开着一条缝，冰冷的风从缝隙里透进来，带着干冷的清冽感。
桌上摊着一本翻开到一半的册子，页面上是手写的字迹和简笔示意图。
穆止寒走过来把册子合上，推到桌边，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。
慕博没有坐。心里想着这人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一点，还真是装的很。
他看了穆止寒一眼，语气平稳：昨晚的事，小佚跟我说了。
穆止寒点了点头，没有接话，等着他继续说。
他的情况摆在那里。冰灵幻鸟、幻心狐、精神系御兽环慕博说，
这些东西放在一起，他需要有人带着走一段路，不然他自己摸索会浪费太多时间。而我们慕家确实没有合适的人能够带他走这一段。
慕博顿了一下：您既然开口了，应该是已经想好了。我这个做大伯的没别的要求——你既然收了他做徒弟，就好好教他。
该严的地方不要松，该放的地方不要抓太紧。要是您有什么不应该有的心思，我们慕家不会罢休的。
穆止寒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慕博，听完之后没有笑，收起了平时那种轻佻的调子，安静了一拍才开口：
慕家主放心。我这人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，但收徒弟这件事，不是随便开口的。
他既然接了令牌，我自然会好好带他。
他顿了一下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认真，
他大概是我唯一的弟子了。我又没有子嗣，以后指不定还得靠他养老呢。
慕博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幅度不大，但确实比刚才松了一些。
他没有接那个的话茬，侧过头看了慕宁佚一眼：
回到魔都之后，我会准备拜师礼。到时候带他去帝都找您。
穆止寒摆了摆手：
不用麻烦了。在这里就行。
他从桌边站起来，走到桌旁的置物台上，拿起一只干净的茶杯，倒了一杯茶，放在桌面上。
茶水是浅琥珀色的，在白瓷杯里冒着白气。
他退回自己的位置，看着慕宁佚：拜师茶。喝了就行。那些繁文缛节留着给外人看，我们之间不用。
慕宁佚站在桌边，看了一眼那杯茶，又看了一眼穆止寒。
然后他走上前端着茶杯，在穆止寒面前站了一瞬，然后屈膝跪了下去，将茶杯举到齐眉的高度。
语气认真的说道：“老师请喝茶。”
穆止寒看着他，没有笑，没有说任何调侃的话。
接过茶杯喝了一口。然后说了一句：行了，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我穆止寒的弟子了。
慕博在旁边看着，没有再说什么。他的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放松了一些。然后他朝后退了一步，像是把空间让了出来。
你们师徒聊一聊。慕博说。他没有多停留，转身走出了房间，带上了门。
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了。房间里安静下来，北窗吹进来的风带着冰原的干冷气息，在室内缓缓扩散。
冰宸在慕宁佚肩头动了动，依然是那副没有睡醒的样子。
白漓蹲在门口的位置，尾巴绕到前爪上搭着，金色的眼睛半阖，像是不太在意接下来的对话，但耳朵朝着房间内部微微转动着。
穆止寒看着慕博离开后，重新靠回椅背，双手交叉搭在腹前，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：
慕宁佚坐下。
既然拜师茶已经喝了，有些事我得问清楚。
穆止寒的声调比刚才低了一些，收起了那层轻佻的底色，露出下面平整的认真面，
你的灵兽相关的信息我都了解了。你学校档案里，御兽天赋那栏填的是‘有天赋，选择不公开’。
但你第一御兽环既然是冰系，就不会是你们慕家的火之领主。可以告诉我你的天赋是什么吗？
慕宁佚没有犹豫：是元素掌控。
元素掌控？
穆止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安静持续了大约三秒。
然后他坐直了身体。那个动作很细微，只是肩膀从椅背上抬起来了一些，双手从交叉搭在腹前变成了十指交握放在桌面上。
他看着慕宁佚，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：天赋榜第四的那个元素掌控？
穆止寒沉默了一下，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——不是之前那种轻佻的笑，是一种更真实的、带着某种确认过后的满意。
他轻轻了一声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：
……难怪你能让那只冰灵幻鸟靠近你，幻心狐会选择你。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只是运气好，看来运气只是其中一部分。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在慕宁佚身上多停留了一拍，然后微微颔首。
像是对自己做的决定又确认了一遍：元素掌控。拥有这个天赋的人放在整个蓝星历史上，不会超过两手之数。”
慕宁佚安静地听着，没有接话。穆止寒说完了，重新靠回椅背。
他没有再追问元素掌控的细节，像是他已经掌握了需要的全部信息。
慕宁佚看着穆止寒，片刻之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没有比刚才低。
但语气里有一种细微的变化——像是在决定把一件放了一段时间的事从内袋里取出来。
除了元素掌控之外，我可能还有一个天赋
穆止寒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。
他整个人维持着靠坐的姿势，但他眼睛里的光微微变了一下——既是惊讶，也是一种正在快速调整认知框架时的审慎关注。
可能？还有一个天赋穆止寒问。
觉醒的时候它出现过一次。我的精神力波形里，在元素掌控的覆盖之下还有一层更微弱的波动。
我大伯用家族的设备检测过，确认那不是干扰信号，但设备精度不够，没法读出那层波动到底是什么。
慕宁佚说，这之后我试过很多次，都没办法主动让它显现。它像是还在，但藏得很深。
你大伯怎么说？
他说可能是第二天赋，但不确定。也可能是某种暂时无法定位的残余波动。
慕宁佚停了一下，目前这件事只有我大伯和我自己知道。我两个哥哥都不清楚。
穆止寒听完之后，沉默了比之前更久的一段时间。
他的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，交叉搭在椅背边缘，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纹理，像是在做某种计算。
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，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
你刚才说的这件事——保密。谁都不要说。寒假你来镇妖司总部天海市之后，我会安排一次专项检测。
镇妖司的设备精度比你家族的设备高两个世代，如果那层波动还在，应该能读到更多信息。
慕宁佚点了点头。
穆止寒看着慕宁佚点了头，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，像是在确认他没有因为刚才那番话而变得紧绷。
确认过后，他重新靠回椅背，那层认真的底色没有完全褪去，但语气确实比刚才松了一些。
寒假之前这段时间，你按你自己的计划走就行。穆止寒说，
你现在要做的事情不多——让冰宸升到7阶脱离幼生期，和白漓保持日常的精神力沟通，该上学上学，该训练训练。不用因为拜了师就急着改变什么。
成长这件事急不来，尤其是在起步阶段。方向对了，速度自然会跟上。
他顿了一下：
等放了寒假，我会亲自来魔都接。
到时候带你去天海市，把系统正式录完，顺便把那本图鉴里的幻心狐记录给你看。
慕宁佚安静地听完，点了点头：
穆止寒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，已经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。
他侧过身，从桌边的置物台上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深色木盒，放在桌面上推过来。
木盒通体深褐色，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和标记，只在盒盖与盒身的接缝处压着一圈极细的深色封线，看着很沉，但放上桌面时几乎没发出声音。
见面礼。穆止寒说，本来应该喝完拜师茶就给的，但刚才想着先把你那些事问清楚再给也不迟。
慕宁佚伸手接过木盒。入手比他预想中重一些，像是盒子本身用的就是一种密度很高的木材。
他打开盒盖，内侧衬着一层深色的绒布，中间嵌着一枚通体半透明的冰蓝色晶石，大约两指宽，边缘微微泛着冰蓝色的光泽。
晶石内部像是封着一小片凝固的流动——极细的、近乎不可察觉的光纹在晶石深处缓慢地游走。
他能感觉到那枚晶石散发出的极淡的冰属性灵力波动，温和而稳定，像是某种已经被时间沉淀过的能量体。
冰晶珀。穆止寒说，皇级材料。冰系灵兽吸收后能加速成长，对初级灵兽的效果尤其明显。
你的冰灵幻鸟现在处于幼生期末尾，有了这个应该可以让你的冰灵幻鸟加速突破到中级了。
慕宁佚把盒盖合上，看着穆止寒：……谢谢老师。
穆止寒摆了摆手：行了，别在这儿客气了。
回去休息吧。今天我说的话你先消化消化，有什么问题下次见面再问。
慕宁佚站起来。穆止寒没有起身送他，只是坐在椅子上，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慕宁佚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脚步停了一下，然后转过身，对着穆止寒说了一句：我会好好成长的。
穆止寒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，没有回答。
那个弧度不大，但比之前那些轻佻的笑都更安静。慕宁佚没有等他回应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长长的暖色光带。
他走在这道光里，手里握着那只深色木盒，冰宸还在肩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。
白漓重新出现跟在他脚边，尾巴微微翘着，金色的眼睛里映着那道光带的亮色。
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，停下来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盒，又看了一眼脚边的白漓。
白漓仰头看了他一眼，用一种介于和还不错之间的语气说：
皇级材料说给就给，你这个师父还真是大方。
慕宁佚没有接话。他推开门走了进去，把木盒放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