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尖锐的嗤笑。
透过手机听筒，扎进叶辰的耳膜。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。
画面切到江城最繁华的星光商业街。
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停在路边的贵宾车位上。引擎还没熄火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
车窗升着。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。
林宛如坐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。
她身上那件粉色的紧身包臀裙勒出明显的曲线。双腿交叠着。
手机贴在耳边。她看着自己刚做好的法式亮片美甲，翻了个白眼。
“十万？”
林宛如对着电话那头冷笑出声。声音尖酸刻薄。
“叶辰，你是不是在下水道里待久了，脑子进水了？”
她换了个姿势，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你现在兜里能掏出十块钱吗？跑到我这儿来装大爷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叶辰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宛如，你听我说，我只是暂时的……”
“闭嘴吧你！”林宛如直接打断他的话。
她把那股子昨天被泼冰水、被推搡的恶气，全撒在了电话里。
“你在洲际酒店被打得像条狗，全江城的人都在手机上看笑话。”
林宛如拔高了嗓门。
“你的公司被贴了封条。海外账户全被查封。”
她冷哼一声。
“你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臭乞丐。连顿热饭都吃不起的烂人。”
“以后别给我打电话。听到你的声音我都觉得恶心。要饭去天桥底下要，别来沾我的边！”
没等叶辰再说一个字。
林宛如大拇指重重按在红色的挂断键上。
屏幕退回通话记录。她毫不犹豫地点开叶辰的名字。加入黑名单。
动作一气呵成。
干完这些。她把手机随手扔进中间的储物格里。
手机撞着塑料边缘，吧嗒一响。
驾驶座上。白浩单手搭着方向盘。
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。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。
白浩转过头。看着林宛如刚才那副泼妇骂街的样子，乐出了声。
“怎么，那个假龙王还缠着你呢？”白浩伸手捏了一把林宛如的脸蛋。
林宛如脸上的刻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她身子一歪。直接倒进白浩的怀里。
双手抱住白浩的胳膊。胸口在那条花衬衫上蹭来蹭去。
“浩哥，人家早就不理他了嘛。”
林宛如夹起嗓子。声音甜腻得发腻。
“一个破产的疯子。满嘴跑火车。哪能跟浩哥你比呀。”
她仰起脸。涂着厚厚粉底的脸上堆满讨好的笑。
“我早就看清他的真面目了。就是个骗吃骗喝的穷屌丝。”
白浩很受用。
他大笑起来。拍了拍林宛如的肩膀。
“行了。今天带你去买那个你盯了半个月的限量版包包。权当给你洗洗眼睛。”
法拉利车厢里充满快活的空气。
而城市另一端。老城区的死胡同里。
冷风卷着地上的废报纸。
叶辰僵硬地靠在青苔斑驳的砖墙上。
手机里传来的“嘟嘟”盲音，像是一把把钝刀子，在他的神经上反复切割。
他拿下手机。看着屏幕。
再拨过去。提示音变成了冰冷的“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”。
被拉黑了。
那个曾经为了一个名牌包跪在他面前装纯的女人。那个口口声声说非他不嫁的白月光。
在这个时候，毫不留情地往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。
“臭婊子。”
叶辰喉咙里滚出几个字。
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。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。肺管子扯得生疼。
饥饿和屈辱交织在一起。烧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但他不甘心。
他必须找到林宛如。他要当面问问这个贱女人，是谁给她的胆子。
叶辰手指发抖。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。
点开一个隐藏在文件夹深处的黑色图标。
这是一个海外暗网的追踪软件。
前天在洲际酒店。他趁着林宛如洗澡的时候，把追踪木马植入了她的手机。
这种控制欲是他常年混迹地下世界的习惯。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。
软件界面弹出来。
屏幕右上角的电池图标闪烁着刺眼的红光。百分之二。
叶辰死死盯着屏幕中央正在转圈的雷达雷达扫描图。
“快点……快点！”
他喘着粗气。手指骨节捏得泛白。
滴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闪烁光点。
旁边跟着一行具体的位置信息：星光商业街，南段贵宾停车区。
叶辰刚把这个地址死死刻进脑子里。
屏幕突然一暗。
中间转出一个圆圈。紧接着彻底黑屏。
手机没电关机了。
叶辰握着那块变成了板砖的破手机。
他猛地抡起胳膊。狠狠砸向对面的水泥墙。
啪！
塑料外壳四分五裂。零件和碎玻璃渣弹了一地。砸在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里。
叶辰转过身。踉跄着冲出死胡同。
他饿得双腿发软。膝盖直打晃。
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找到那对狗男女。撕碎他们。
叶辰像个疯子一样在马路上狂奔。
那件租来的廉价黑色西装，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。
后背裂开的大口子里，露出里面发黄的旧衬衫。布料在风中像两片破布一样飘打着。
皮鞋底在柏油路上拖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。
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催泪瓦斯残留、汗臭和垃圾堆馊味的气息。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。
“这要饭的跑什么啊。”
“离远点，别是个精神病。”
路人的指指点点根本进不了他的耳朵。
半个小时后。
星光商业街。
这里是江城最繁华的奢侈品一条街。路面铺着干净平整的大理石地砖。
两边的橱窗里打着明亮的射灯。
叶辰拖着沉重的步子。走进了这条街。
他胸腔里像拉着破风箱。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干裂的嘴唇往外渗着血丝。
肿胀的眼皮挡住了一半的视线。
他眯着眼睛，在路边的停车位上搜寻。
突然。
一抹刺眼的红色撞进他的眼底。
前面十米外。一家高档精品店的门口。停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。
车门正缓缓向上升起。像展开的蝴蝶翅膀。
叶辰停下脚步。
大理石地砖反射着街边的霓虹灯光，刺得他眼睛发酸。
白浩从驾驶座上跨了出来。
他理了理花衬衫的领口。伸手按了一下手里的车钥匙。
法拉利发出两声清脆的锁车提示音。
另一边。林宛如推开车门下了车。
她穿着那条惹眼的粉色包臀裙。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细高跟鞋。
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，清脆悦耳。
她绕过车头。一路小跑着凑到白浩身边。
林宛如伸出双手，亲昵地挽住白浩的胳膊。
她把身子死死贴在白浩的手臂上。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。
仰起涂着厚厚粉底的脸，冲着白浩娇滴滴地笑。
白浩顺手在她的腰上捏了一把。惹得林宛如一阵娇嗔。
两人有说有笑，转身准备往旁边的奢侈品店里走。
十米外。
叶辰站在路灯的阴影里。
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。
那个在他面前装得清纯无辜的白月光。那个口口声声说只爱他一个人的女人。
现在正像个廉价的三陪女一样，贴在一个不入流的富二代身上。
甚至刚才在电话里，她就是躺在这个男人的车里，骂他是个臭乞丐。
叶辰的脑袋里“嗡”的一声巨响。
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筋，狠狠搅动着他的脑髓。
极度的饥饿。连续的屈辱。彻底的背叛。
在这一瞬间，全部化成了实质的疯狂戾气。
他双手的十根手指，死死抠进掌心的肉里。指甲刺破皮肤，渗出暗红色的血。
脸上的紫红色淤青扭曲在一起。五官狰狞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林、宛、如！”
叶辰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。
声音沙哑破裂。穿透了商业街繁华的背景音。
林宛如和白浩同时停下脚步。转过头。
叶辰气得眼眦欲裂，大吼一声扑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