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。江城南区。金海岸棋牌会所。
包厢里开着大功率换气扇。抽风机的叶片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。
空气里混着劣质沉香线香和女人们身上浓烈的香水味。闷得发腻。
一张全自动麻将桌前。四个中年女人围坐着。
张翠芝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金丝绒旗袍。脖子上挂着一串浑圆的珍珠项链。
她伸出胖乎乎的右手。大拇指在刚抓上来的麻将牌面上用力搓了两下。
“胡了。清一色。”
张翠芝把牌往前一推。
塑料麻将牌砸在绿色绒布桌面上。哗啦作响。
她往后靠在软包椅背上。脸上堆满得意的笑。
“翠芝啊,你最近这手气也太顺了。”坐在对面的柳妈一边掏钱一边奉承。
“那是。我家清寒的公司昨天刚敲钟上市。市值翻了十倍。”
张翠芝接过钞票,在手里甩了两下。
“几千个亿的盘子。我这当妈的,运气能差?”她把钱塞进抽屉。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磕着桌沿,当啷一响。
砰。
包厢的隔音木门被人一把推开。
黄铜门把手重重撞在墙面的软包上。发出一声发闷的巨响。
四个打牌的女人吓了一跳。齐刷刷转过头。
叶辰大步跨进包厢。
他身上那件廉价的化纤西装洗过了。但布料发硬,皱巴巴地贴在身上。
后背那个裂开的口子。被人用白色的粗棉线歪歪扭扭地缝了两针。
脚上的皮鞋擦过了。但鞋尖的破皮依然明显。
他那张脸上的淤青还没退。紫一块黄一块。左眼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细缝。鼻梁上贴着一块发皱的创可贴。
这样一副刚挨过毒打的落魄样。他偏偏走出了君临天下的架势。
下巴高高扬起。背脊挺得笔直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。没有声音。但他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病态自信。
“哪来的要饭的?”柳妈皱着眉。赶紧拿手帕捂住鼻子。
张翠芝定睛一看。认出了那张被打得变了形的脸。
“叶辰?”张翠芝把面前的筹码拢到一边。
她冷笑出声。长指甲敲着桌面。
“你个扫把星还敢来?听说你前两天又进局子了?”
张翠芝上下打量着他的破西装。
“怎么,没钱吃饭,跑我这儿讨饭来了?”
叶辰没生气。
他走到麻将桌前。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翠芝。
眼神里透着上位者俯视蝼蚁的傲慢。
他伸出左手。那只包着脏兮兮纱布的手,直接按在麻将桌中央。
“妈。”叶辰声音沙哑。喉咙里像卡着沙子。连称呼都变了。
他右手探进西装内侧的口袋。
掏出几张折叠的A4纸。
啪。
重重拍在绿色绒布桌面上。压住了几张散乱的麻将牌。
张翠芝吓得身子往后一仰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“你发什么疯!”张翠芝拍着胸口。
叶辰双手撑着桌沿。身子前倾。
“燕京霍家破产的新闻。看了吗?”
他盯着张翠芝的眼睛。语气平淡。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笃定。
包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旁边的柳妈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“看了看了。今天早上的头条。一百亿资产十分钟就蒸发了。整个霍家全被查封。”
几个阔太太面面相觑。不知道这个穷酸小子提这茬干什么。
叶辰咧开嘴笑了。
扯动了嘴角的血痂。渗出一点血丝。他不在乎。
“我干的。”
三个字。砸在麻将桌上。
张翠芝愣住了。接着发出一声尖锐的大笑。
“你干的?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
她指着叶辰身上的白棉线缝合口。
“你一个连打车钱都掏不出来的劳改犯。你能搞垮燕京的豪门?你做梦还没醒吧!”
叶辰没理会她的嘲笑。
他直起腰。拉过旁边的一把空椅子。直接坐下。
“昨天中午。在塞纳河畔餐厅。霍家那个废物大少爷调戏清寒。”
叶辰手指敲打着桌面。笃。笃。
“我废了他一只手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。那只肿得只剩缝隙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亮光。
“他搬出霍家来压我。我没多废话。一个电话。十分钟。”
叶辰死死盯着张翠芝。
“霍家在海外的盘口全线熔断。一百亿灰飞烟灭。”
麻将馆包厢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
“那个不可一世的霍家大少爷。”
叶辰手指捏住桌上的一张红中麻将牌。用力捏紧。
“挂了电话。当场吓得尿了裤子。跪在餐厅门口。当着所有人的面。狂抽自己耳光。”
“鼻涕眼泪流了一地。像狗一样求我原谅。”
张翠芝脸上的笑容僵住。
她虽然胆小市侩。但她知道昨天中午苏清寒确实去了那家法式餐厅。
而且江城上层圈子确实在传,燕京来的霍少在餐厅大门口下跪磕头的事。
难道。真的是这个废物干的?
张翠芝咽了一口干沫。嗓子眼发紧。看着叶辰的眼神变了。
叶辰很满意这种死寂。
他那被揍得轻微脑震荡的大脑。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闭环逻辑里。坚信不疑。
他继续抛出他的剧本。
“龙王殿的底蕴。不是你们这些世俗平民能理解的。”
叶辰把手里的红中扔回桌上。塑料牌磕碰。当啷一声。
“之前。我一直隐藏实力。任由你们辱骂。甚至故意让自己被抓。”
他双手交叉。放在腿上。
“全是为了配合清寒的考验。”
“她想看我褪去龙王的光环后,还有没有那份纯粹的爱。”
叶辰叹了口气。一副深情且包容的模样。
“现在。考验结束了。我的旧部已经全面接管了燕京的资本。”
张翠芝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磕在桌沿上。清脆一响。
她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。那他捏死苏家。真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张翠芝声音发虚。
叶辰指着桌上那几张发皱的A4纸。
“苏氏资产转让协议。”
他声音冷硬。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。
这是他连夜找打印店弄出来的假合同。
“让清寒签字。苏家百分之八十的股份。转到我名下。”
叶辰盯着张翠芝。
“并且。马上跟那个叫陆辞的穷光蛋离婚。”
张翠芝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。
“百分之八十?你做梦!那是清寒的心血!”
“不签也可以。”
叶辰没拦她。他慢悠悠地站起身。
高大的阴影笼罩了张翠芝的半个身子。
“燕京霍家这种几千亿的顶级豪门。我一句话就能让他灰飞烟灭。”
叶辰凑近张翠芝的耳边。声音压得极低。像毒蛇吐信。
“苏氏集团刚上市。盘子再大。能大过霍家?”
他伸出手。重重地拍了拍张翠芝僵硬的肩膀。
“明天早上。如果我没看到这份签好字的协议。”
叶辰退后半步。眼神疯狂而阴毒。
“我会让苏家。变成第二个霍家。”
他字字诛心。
“股票熔断。资金链断裂。苏家会被各大资本分食。你们全家背上还不完的债。从半山别墅滚出去,睡大街。”
这几句话。精准地踩中了张翠芝的死穴。
她嫌贫爱富。把现在的荣华富贵看得比命还重。
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回到老城区弄堂里洗大白菜的苦日子。
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如果叶辰真有搞垮燕京霍家的实力。那捏死苏家,根本不费吹灰之力。
“张阿姨。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叶辰换回了那种施舍般的语气。
“只要签了这份协议。清寒依然是我的女人。”
“你,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龙王丈母娘。别说江城。就算是去了燕京,那些豪门也得跪着给你敬茶。”
恐惧和贪婪。两种最极端的情绪在张翠芝脑子里疯狂撕咬。
她脸色惨白。
嘴唇哆嗦着。连一点血色都找不到了。
她看着叶辰那张自信到病态的脸。那副笃定能摧毁一切的架势。
心理防线彻底崩塌。
她那双抓着麻将牌的手。开始剧烈发抖。
手指一松。
手里的几张麻将牌拿捏不住。直接滑落。
哗啦。
几块骨牌砸在绿色绒布上。又弹起来掉在地板上。滚得到处都是。
包厢里只剩下麻将落地的清脆响声。
张翠芝双腿发软。跌坐回软包椅子里。
她颤抖着伸出胖乎乎的右手。
在其他几个阔太太惊恐的目光中。
手指碰到了那份丧权辱国的假合同边缘。
紧紧捏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