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绝的骨节咔咔作响。声音在空调房里显得发闷。
他猛地吸了一大口冷气。胸腔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。
那件藏青色的粗布练功服,被体内乱窜的气流硬生生撑起。布料紧绷,勒出底下结实的肌肉轮廓。
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热浪,顺着他的脚底板往上涌。
李铁柱站在最前面。
他首当其冲,感觉迎面扑来一阵带着汗臭的热风。刮得脸颊生疼。
他咽了口干沫。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。
黑色的橡胶防暴棍在手里打滑。他用力握紧,指甲抠进橡胶纹理里。
“兄弟们!护住苏总!”
李铁柱大吼一声。声音破音。
他没有退。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。宽阔的后背死死挡在红木办公桌前。
十几个保安举起手里的防暴棍。齐刷刷地指向叶绝。
叶绝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。
他动了。
粗布鞋底在波斯地毯上猛地一蹬。地毯被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,底下的防滑垫发出撕裂的声响。
他整个人像是一头出笼的饿狼。带着凌厉的风声,直扑李铁柱。
速度太快。
李铁柱只觉得眼前一花。一个藏青色的黑影已经压到了脸前。
他本能地挥起防暴棍,朝着那个黑影的肩膀狠狠砸下去。
风声呼啸。
叶绝连躲都没躲。
他抬起左手。小臂上的肌肉硬得像铁块。
硬生生迎上了砸下来的橡胶棍。
砰。
一声沉闷的撞击响。
防暴棍砸在肉上,却像砸在了一块钢板上。
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棍身传导回来。李铁柱虎口一阵发麻。撕裂般的疼。
防暴棍差点脱手飞出去。
没等李铁柱收回棍子。
叶绝的右手已经化作一记手刀。带着灼热的内劲,直接劈在李铁柱的胸口上。
咔。
李铁柱听到了自己肋骨发出的一声脆响。
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呼吸瞬间停滞。
他两百斤的壮汉身躯,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倒飞出去。
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。把沙发撞得平移了半米,在地毯上拖出两道深痕。
李铁柱捂着胸口,疼得蜷缩成一团。嘴角溢出一丝血水。
剩下的保安大惊失色。
他们挥舞着防暴棍冲上来。想把这个人海战术压下去。
叶绝根本不跟他们缠斗。
他身形灵活地在棍影中穿梭。双手连挥。
几根防暴棍被他徒手拍开。橡胶棍打在墙上,砸掉大块的白灰。
三个保安被他随手掀翻在地。捂着胳膊哀嚎。
包围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叶绝的目标根本不是这些底层保安。
他脚下不停。直奔办公桌后的苏清寒。
四米。三米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叶绝的三角眼里爆射出阴毒的凶光。
他五指弯曲成爪。指甲因为常年泡药水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褐色。
他要直接扣住这个女人的咽喉。
捏碎她那根高傲的颈椎骨。让她知道,世俗的财富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就是一堆狗屎。
他甚至能闻到苏清寒身上那股淡淡的洋甘菊香味。
苏清寒坐在老板椅上。
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灰褐色枯爪。没有尖叫,也没有闭眼。
双手死死抓着真皮座椅的扶手。指肚按得发白。
一米。半米。
爪风已经吹动了苏清寒额前的碎发。
叶绝嘴角的狞笑扯到了最大。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办公室角落的巨大散尾葵盆栽后面。一片浓重的阴影里。
一个黑色的影子。毫无预兆地闪了出来。
没有脚步声。没有风声。
就像是从地毯底下突然钻出来的一个幽灵。
黑西装。黑领带。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黑框墨镜。
暗渊财团的贴身近卫。
他挡在了办公桌前面。像一堵黑色的高墙。
叶绝的爪子带着内劲,狠狠抓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。
他想顺手把这个不长眼的保镖撕成碎片。
黑衣保镖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他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。
五指张开。迎着叶绝的枯爪抓了过去。
啪。
一声清脆的皮肉撞击声。在杂乱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
黑衣保镖的手,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叶绝的右手手腕。
就像一把液压铁钳。死死锁住了那根骨头。
叶绝愣住了。
他引以为傲的内劲,撞在那只皮手套上,就像泥牛入海。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他想抽回手。
手腕纹丝不动。像是被浇筑在了水泥桩里。
皮手套下的力量大得惊人。
叶绝听到了自己腕骨发出的咯吱声。那是骨头快要被捏碎的哀鸣。
钻心的剧痛顺着胳膊直冲脑门。他疼得五官扭曲。
没等他出脚反击。
黑衣保镖左脚往前迈了半步。插进叶绝的两腿之间。
腰部猛地一沉。肩膀顶住叶绝的腋下。
腰腹肌肉瞬间爆发。
一个暴力的军用过肩摔。没有花哨的动作。
叶绝一百六十斤的身体。被硬生生拔离了地面。
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。
带着呼啸的风声。狠狠砸向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。
轰!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整层楼的玻璃窗都跟着共振了一下。发出嗡嗡的余音。
价值几十万的实心红木办公桌。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冲击力。
木板从中间轰然断裂。
咔嚓。咔嚓。
长长的木茬子像刺猬一样翘了起来。
桌腿断折。半张桌子轰然倒塌。砸在地毯上,扬起一阵灰尘。
桌上的东西飞了满天。
蓝色的文件夹散开。雪白的A4纸像暴风雪一样在办公室里乱飞。
银色的派克钢笔掉在地上。笔尖摔弯了,漏出一滩黑色的墨水。
那杯打翻了一半的黑咖啡彻底碎了。白瓷片溅得到处都是。褐色的咖啡液泼在叶绝的脸上。
叶绝躺在碎木头和废纸堆里。
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。脊椎像断成了一截一截。
肺里的空气被这一下砸得干干净净。他张着嘴,像一条离开水的鱼,拼命倒抽着冷气。
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深处涌上来。
“噗。”
他偏过头。吐出一大口鲜红的血。
血液溅在白色的A4纸上。红得刺眼。血滴慢慢晕染开来。
他引以为傲的古武内劲。被这一下猛烈的砸击,震得烟消云散。
丹田里空空荡荡。提不起半点力气。
甚至连手指头动一下,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费力地睁开那双细长的三角眼。
惊恐地看着站在废墟前的那个黑衣保镖。
墨镜遮住了保镖的眼睛。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叶绝浑身打着冷战。牙齿磕碰着嘴唇。
他刚才接触的那一瞬间。没有感受到对方身上有任何真气或者内力波动的痕迹。
没有门派的招式。没有吐纳的节奏。
就只是最纯粹的、蛮横的肉体力量。
单纯靠肉体力量。单手就捏住了他暗劲巅峰的攻击。
一个过肩摔,直接把他这把老骨头废了。
这还是人吗?
世俗企业里,怎么可能养得起这种级别的恐怖杀人机器?
退到门口的那四个内门供奉。全看傻了。
他们本来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。等着叶绝扭断苏清寒的脖子。
结果才过了不到三秒。
他们眼里不可一世的外事堂首席。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躺在碎木头里吐血。
四个人面面相觑。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谁也没敢往前迈半步。
黑布鞋在原地蹭着地毯。甚至有人悄悄往走廊退了半寸。
李铁柱捂着胸口。从沙发后面探出头。
他看着被砸成两截的办公桌。倒吸了一口冷气。牵扯到断裂的肋骨,疼得直咧嘴。
他带来的十几个保安也都愣在原地。手里的防暴棍垂了下来。
这战斗级别,早就超出了他们能插手的范围。
苏清寒站得离办公桌只有一步远。
飞溅的木屑划破了她白西装的下摆。
她没躲。冷眼看着倒在血泊和咖啡渍里的叶绝。
办公室里死一样安静。
只有叶绝微弱的咳嗽声。和纸张飘落的沙沙声。
就在这时。
走廊外面。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。
不是皮鞋。也不是战术靴。
是那种软底棉拖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。轻飘飘的。
“大清早的。拆楼啊?”
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性的声音。从门口飘了进来。
四个堵在门口的内门供奉。被这声音吓了一跳。
慌忙往两边分开。让出一条道。
陆辞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。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运动长裤。
他踩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。
一只手插在裤兜里。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打包杯。
杯子里装着热气腾腾的珍珠奶茶。
粗大的吸管插在杯盖上。
他越过那几个满头大汗的供奉。溜溜达达地走进了办公室。
视线扫过满地的狼藉。断裂的木桌。飞舞的白纸。
最后落在躺在废墟里吐血的叶绝身上。
陆辞停下脚步。
他低头咬住吸管。用力吸了一大口。
几颗黑色的珍珠顺着吸管滚进嘴里。
他嚼着珍珠。腮帮子一动一动的。
发出轻微的吧唧声。
在这压抑到极点的办公室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