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。
救护车沉重的后门紧紧闭合。
车窗外的霓虹灯光被彻底切断。车厢里只剩下一盏惨白的吸顶灯。
引擎轰鸣。车身晃动。
江城第七精神卫生中心。
重度狂躁症病区。
铁栅栏门一层接着一层。锁头全是指头粗的精钢。
车轱辘碾过淡绿色的塑胶地板。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。
空气里常年泡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。混杂着角落里擦不干净的陈年尿骚味。
走廊两边的病房门上,只留着一个巴掌大的观察口。
偶尔传出几声尖锐的怪笑,或者含混不清的咒骂。
叶辰被粗暴地从轮椅上拽起来。
两个护工按着他的肩膀。
领头的大叔解开他身上的帆布约束带。扯掉嘴里那块硅胶口塞。
口塞上挂着拉丝的口水。掉在地上。
“进去吧你。”
护工在叶辰后背重重推了一把。
叶辰脚下一个踉跄。光着的脚底板在地板上滑了一下。
整个人跌进一扇厚重的防盗门里。
哐当。
铁门在身后重重砸上。
锁舌转动。咔吧两声。死死咬合。
叶辰扑倒在地上。
双手撑着地面。掌心传来的触感发软。
四面墙壁全被白色的海绵软包覆盖。没有棱角。没有窗户。
头顶一盏罩着铁丝网的防爆灯,散发着刺眼的白光。
叶辰大口喘着气。下巴上的肌肉一阵酸痛。
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扶着软包墙壁站起来。
刚站稳。他发现病房里还有人。
角落的防潮地铺上。坐着两个男人。
左边那个是个干瘦老头。头上顶着个快餐店送的硬纸板皇冠。手里拿着半根没吃完的生黄瓜。
右边那个是个胖子。身上裹着一条发黄的床单。床单角打了个死结,披在肩上当披风。
三个人的视线在惨白的灯光下撞在一起。
叶辰咬着后槽牙。
他是海外的霸主。是手握十万神将的龙王。就算虎落平阳,也轮不到跟两个疯子关在一起。
他必须立威。
拿到这个狭小空间的绝对控制权。
“滚远点。”
叶辰声音沙哑。拖着步子走到病房正中央。
他下巴微扬。摆出习惯性的上位者姿态。
“这块地方,我占了。”
胖子和老头没动。
老头啃了一口手里的黄瓜。嘎嘣脆。
“你哪个单位的?”老头嚼着黄瓜。目光威严。
“见着朕,为何不跪?”
叶辰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。
他扯了扯身上发酸的蓝白病号服。
“朕?”叶辰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竖起你们的狗耳朵听好了。老子是龙王!”
他双手握拳。
“十万神将的主人。惹怒了我,我把你们这破医院夷为平地!”
老头手里的黄瓜停住了。
他转过头。看着旁边的胖子。
“嬴政老弟。龙王是个什么官职?”
胖子挠了挠咯肢窝。指甲在皮肉上刮出红印。
“玉帝老哥。龙王归你管啊。水里吐泡泡的泥鳅,天天给咱们下雨的那个。”
胖子裹紧了身上的黄床单。站了起来。
“这泥鳅敢在你面前称老子。这是要谋朝篡位啊。”
玉皇大帝把半截黄瓜往地上一摔。
硬纸板皇冠在头上歪了一下。
“反了!”老头大吼一声。中气十足。
“来人!把这造反的泥鳅给朕拖下去。打入天牢!”
胖子怪叫一声。
两百斤的庞大身躯像个肉球。直接朝着叶辰扑了过去。
叶辰脸色一沉。
两个没脑子的精神病。正好拿来泄愤。
他双腿微曲。脚趾死死抠住塑胶地板。
深吸一口气。准备调动丹田里的古武内劲。
他要一拳打碎这个胖子的下巴。
气刚提到一半。
肚子上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绞痛。饿了几天加上高压电击的后遗症,瞬间发作。
叶辰双腿一软。膝盖骨直打晃。内力散得干干净净。
还没等他站稳。胖子已经撞了过来。
两百斤的肉球带着巨大的惯性。
砰。
结结实实地撞在叶辰的胸口上。
叶辰肺里的空气被撞得一干二净。闷哼出声。
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。
后背重重砸在白色的软包墙壁上。
软包虽然有弹性,但震荡力依然顺着脊椎直冲后脑勺。
他眼前一阵发黑。
没等他滑落在地。
老头已经冲了上来。
老头手里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只蓝色的硬塑料拖鞋。
抡圆了胳膊。带着风声。
啪!
塑料鞋底狠狠抽在叶辰肿胀的左脸上。
这一下打得极重。
叶辰嘴里喷出一口血沫。左耳嗡嗡作响。
“大胆泥鳅!还不快快降雨!”
老头大喊大叫。手里的拖鞋像雨点一样砸下来。
啪!啪!啪!
专挑叶辰的头脸招呼。
胖子也没闲着。
他一把薅住叶辰乱糟糟的头发。用力往下扯。
“朕统领六国!你个小小龙王也敢造次!”
胖子抬起膝盖。重重顶在叶辰的肚子上。
叶辰疼得浑身痉挛。
他拼命挥舞着双臂想要反抗。
拳头砸在胖子的肥肉上。软绵绵的。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。
他那套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杀人技。
在精神病人毫无逻辑的王八拳面前。成了没用的摆设。
疯子打架根本不看招式。抓头发。咬耳朵。用鞋底抽脸。
“滚开!我杀了你们!”
叶辰嘶吼着。声音里带着憋屈的哭腔。
胖子一巴掌拍在他嘴上。打断了他的吼声。
“还敢顶嘴!拖去午门斩首!”
叶辰被两人死死按在地板上。
老头骑在他身上。用硬塑料拖鞋疯狂抽他的脑袋。
胖子拽着他的一条腿。在塑胶地板上拖来拖去。
鞋底的摩擦声。拖鞋的抽打声。混着两个疯子的胡言乱语。
在四面封闭的病房里来回回荡。
整整十分钟。
一场毫无逻辑、单方面的殴打。
直到巡房的护工听见动静。拿警棍敲了敲铁门。
“老实点!别闹事!”
老头和胖子这才停了手。
胖子把黄床单重新裹好。老头捡起地上的硬纸板皇冠,端端正正地戴回头上。
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回角落的地铺。
拿起那半截断掉的黄瓜。继续嘎嘣嘎嘣地嚼。
叶辰蜷缩在白色的软包角落里。
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。
脸上全是纵横交错的红拖鞋印。鼻子往外冒着血泡。
身上的病号服被撕成了破布条。露出全是青紫的胸膛。
他浑身发抖。
不是冷。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崩溃。
他不明白。
他统领十万雇佣兵。他手里掌握着几百亿的财富。
他应该是站在金字塔尖的神。
为什么。他会被两个精神病按在地上用拖鞋抽脸?
逻辑呢?武道尊严呢?
在这个白色的、毫无道理可言的软包世界里。
他的龙王身份。还不如一个汉堡王纸王冠管用。
一滴温热的液体。
从叶辰红肿的眼角滑落。
划过脸颊上的脏污。流进嘴角的裂口里。
咸的。带着血的腥味。
他哭了。
在极致的肉体疼痛和精神折磨下。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,流下了怀疑人生的眼泪。
同一时间。
江城国际机场。VIp候机室。
巨大的落地玻璃外。一架银白色的商务客机正在跑道上滑行。
候机室里开着冷气。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的浓香。
没什么人。安静。舒适。
苏清寒坐在柔软的米色单人真皮沙发里。
她换了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。里头是白色的真丝内搭。
脚上踩着一双舒适的平底乐福鞋。
修长的双腿交叠着。
她右手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美式咖啡。
热气在白瓷杯口袅袅上升。
左手拿着一部银色的平板电脑。搭在膝盖上。
屏幕亮着。
弹窗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。
一条最新的江城本地新闻推送。跳到了屏幕的最上方。
直接霸占了热搜榜首的位置。
苏清寒的目光扫过屏幕。
视线在那行加粗的黑色标题上。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