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陆辞的下巴上。
胡茬泛着青色。
他盯着那条信息。
“企图伪造重度精神分裂来逃避法院的刑事审判。”
陆辞的嘴角往下一沉。
拇指用力按灭了屏幕。
手机塞回运动裤口袋。咔哒一声轻响。
他转身往地下车库走去。帆布鞋底摩擦着地面,沙沙作响。
江城司法精神病鉴定中心。
封闭病区。长长的走廊。
墙壁刷着惨淡的白色。头顶的防爆灯散发出发寒的光。
空气里常年泡着一股混杂了消毒水和尿骚味的刺鼻气味。
静得能听见墙角水管里水流的回声。
最深处的独立观察室。
厚重的铁门。中间只开着一个巴掌大的强化玻璃观察口。
叶辰光着脚。
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。衣服领子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,露出青紫交加的锁骨。
他蹲在白色的软包墙角。
手里死死捏着一块黄色的硫磺皂。
香皂已经被他咬掉了一大半。牙齿缝里全是黄白色的碎渣。
“嘿嘿……十万神将!我是玉皇大帝派来的!”
叶辰嘴里嚼着苦涩的肥皂块。白色的泡沫混着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。
滴在病号服的前襟上。
他猛地把手里的半块肥皂往对面的墙壁上砸去。
吧嗒。
肥皂撞在软包上。弹落在地。
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地上的防潮垫。
双手抓住那条发黄的旧床单。
牙齿狠狠咬住棉布边缘。用力撕扯。
撕啦一声脆响。
床单被咬出一个大洞。棉絮飘出来,沾在他的乱发上。
观察室的铁门外。
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站在走廊里。
手里拿着病历夹。透过那个小玻璃窗,观察着里面的情况。
“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发作了。”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医生皱着眉头。
水性笔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。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声。
“出现明显的被害妄想、幻听。还有多重人格分裂的倾向。”
另一个胖医生叹了口气。
“你看他连肥皂都吃。这绝对不是装的。正常人谁受得了那股碱味儿。”
胖医生指着玻璃口。
“他涉嫌敲诈勒索两千多亿,还搞生化投毒。本来法院那边催得很紧,要尽快结案走程序。”
“但现在这副鬼样子,一旦确诊重度精神分裂,就不具备受审能力了。”
戴眼镜的医生合上病历夹。啪嗒一声响。
“只能出具暂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的初步报告了。转去精神疗养院强制治疗吧。”
两人又看了一眼还在撕咬床单的叶辰。
摇着头,转身顺着走廊往办公室走去。
皮鞋踩在绿色塑胶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渐行渐远。
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观察室里。
叶辰停下了撕咬床单的动作。
他像一条毛毛虫一样,在地铺上蠕动了两下。
耳朵贴着冰冷的水泥地。
听了足足十秒钟。
没有声音。外面彻底安静了。
他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。
那张沾满肥皂沫和鼻涕的脸上,疯癫和呆滞的表情瞬间退得干干净净。
一抹清明的光从充血的眼睛里透出来。
“呸!”
叶辰张开嘴。把嘴里那几块没咽下去的肥皂渣狠狠吐在地上。
酸涩发苦的碱味烧得他胃里直反酸水。
他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嘴角。粗糙的布料蹭过下巴上的血痂,火辣辣地疼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。
双腿发软。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。
走到铁门前。
脸贴着冰凉的铁皮。眼睛凑近那个巴掌大的强化玻璃观察口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惨白的灯光照着绿色的地板。
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那两个好骗的庸医已经走了。
叶辰咧开嘴。
牵动了脸上的淤青,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。但他不在乎。
一个阴冷、得意的笑在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绽放开来。
“一群蠢货。”
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笑。像漏风的风箱。
“想判我二十年?下半辈子在里面踩缝纫机?”
敲诈勒索两千多亿的未遂。加上水库投毒的危害公共安全罪。
他太清楚这些罪名加起来有多重了。
他那引以为傲的古武内劲被电废了。海外资金全被冻结。
没有任何势力能把他从看守所里捞出去。
他唯一的出路。只有装疯。
只要拿到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鉴定证书。
法院就拿他没办法。
他就能名正言顺地从这座该死的监狱里逃出来。转到管理相对松懈的郊区疗养院。
“只要进了疗养院……”
叶辰的手指死死抠着铁门上的铆钉。指甲边缘泛白。
“那点可笑的安保措施,根本拦不住我。”
他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好了退路。
联系一个以前在金三角认识的走私蛇头。花点剩下的暗网零钱。
弄一本假护照。连夜坐黑船偷渡出境。
逃回中东或者南美。
只要留得青山在。
凭借他脑子里那些海外势力的残存密码。总有一天能东山再起。
等他恢复了实力。带上一支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小队。
一定要重新杀回江城。
把苏清寒那个贱人扒光了吊在苏氏大厦顶层。
把陆辞那个吃软饭的厨子,一刀一刀剁成肉泥。
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病态的狂热和恶毒。
就在这股杀意快要冲破天灵盖的一瞬间。
门外。
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刚才那种慢吞吞的胶底皮鞋声。
是硬底战术靴砸在塑胶地板上的声音。
咚!咚!咚!
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压迫感。速度极快。直奔九号观察室而来。
叶辰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。
他像触电一样从门边弹开。往后退了两步。
光脚踩在一块刚才吐出来的肥皂沫上,滑了一下。险些摔倒。
他赶紧调整呼吸。
一头扑到地上的防潮垫上。抓起那条破床单。
双眼翻白。嘴里开始发出含混不清的“嗬嗬”怪叫。
准备继续他那毫无破绽的疯狂表演。
哐当!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厚重的生铁大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粗暴地拧开。
然后一脚重重踹在门板上。
铁门狠狠撞在墙壁的橡胶软包上。发出一声发闷的怒吼。
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尖叫。
几个高大的黑影。逆着走廊惨白的灯光。
像是一堵黑色的高墙,瞬间堵死了门口。
冰冷的空气顺着敞开的门缝猛地灌进病房。
叶辰咬着床单。
他偷偷睁开一条眼缝,往门口看去。
想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护工来坏他的好事。
然而。
门口站着的,根本不是刚才那两个穿着白大褂、面容和善的普通看守医生。
几道冷硬如铁的目光,穿透昏暗的光线。死死钉在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