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上午九点半。
江城cbd。市民休闲广场。
阳光穿透薄薄的雾气。打在花岗岩地砖上晃眼。
地砖缝隙里冒出几根枯黄的杂草。
一把宽大的竹扫帚扫过地面。竹条摩擦石头,发出沙沙的刺耳声。
幽灵低着头。
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橘红色环卫马甲。马甲背后印着“江城环卫”四个褪色的黄字。
头上戴着一顶边缘磨损的旧草帽。帽檐压得很低。
脚上踩着一双沾满黑泥的解放胶鞋。
他脸上那层人皮面具。贴合得严丝合缝。
高挺的鼻梁被刻意压扁。原本碧蓝的眼珠戴了深棕色的美瞳。
肤色暗黄。满脸是岁月风霜刻下的假皱纹。
就连脖颈处和手背上的皮肤。也画出了长期日晒的粗糙质感。
没人会多看他一眼。
几个赶去写字楼上班的白领。端着纸杯咖啡匆匆走过。甚至嫌恶地绕开了他扫起来的一小堆灰尘。
这就是杀手之王最高级的伪装。融化在最不起眼的市井尘埃里。
连呼吸的节奏都跟一个老迈的清洁工一模一样。
幽灵推着那辆绿色的两轮塑料垃圾桶车。
塑料轮子在广场砖面上骨碌碌作响。
他走到广场正中央。停下脚步。
把扫帚靠在垃圾桶边。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毛巾。胡乱擦了擦额头。
他抬起头。
视线穿过宽阔的双向八车道马路。
直直锁定在对面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上。
苏氏集团总部大厦。
阳光打在蓝色的玻璃幕墙上。反着刺眼的冷光。
九十九层。总裁办公室。
太高了。从下往上望去,顶层几乎和云层连在了一起。
幽灵眯起眼睛。
眼底那股装出来的老实巴交瞬间消失。变成毒蛇般的阴冷。
他垂下右手。
环卫马甲宽大的袖口里。滑出一个打火机大小的黑色金属长方体。
高精度军用激光测距仪。
大拇指扣住侧面的开关。
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红外激光。瞬间射出。穿透百米高空的空气。
直接打在九十九层的那扇巨大落地窗上。
机器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不到一秒钟。
微型黑白屏幕上跳出一排排红色的数字。
直线距离。仰角参数。风速偏差。
还有最关键的,玻璃厚度与材质折射率。
“三层夹胶防爆玻璃。中间带凯夫拉防弹膜。”
幽灵在心里默念。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。
普通的狙击弹根本打不穿。
但他包里那颗刻着十字架的钨芯穿甲爆破弹。只要角度精准。能把这层王八壳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炸成碎肉。
他收回手。测距仪顺着袖管滑回内侧绑带里。
九十九层。总裁办。
苏清寒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修身西装。内搭白色真丝衬衫。
面前堆着两份厚厚的欧洲渠道开拓企划书。
她手里捏着银色的签字笔。笔尖在纸上勾画。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太阳晒在玻璃上,光线热。
她停下笔。抬起左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。
骨节发出两声脆响。
苏清寒站起身。
端起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。白瓷杯底磕着玻璃杯垫,当啷一响。
她走到落地窗前。
往下俯瞰。
脚下是繁华的cbd路口。汽车像五颜六色的甲壳虫。
对面的市民休闲广场上。人群像蚂蚁一样密集。
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。有赶路送外卖的。还有推着垃圾车扫地的环卫工人。
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。
喝了一口微凉的咖啡。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。
她根本没注意到。刚才那个扫地的环卫工人,手腕处闪过的一点微光。
广场上。
幽灵重新握住那把长柄竹扫帚。
继续往前扫。动作不紧不慢。
他绕着广场边缘的那排防腐木长椅移动。
长椅上坐着几个玩手机的年轻人。
幽灵走到一张空着的长椅旁。
弯下腰。手里的扫帚把椅子底下一个空矿泉水瓶扒拉出来。
塑料瓶在砖面上滚动。
趁着弯腰的瞬间。
他的左手从旧裤兜里摸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圆片。
圆片背面带着强力凝胶。
幽灵大拇指用力一按。
啪。
黑色圆片死死粘在了长椅座板底部的木缝里。
动作极快。连半秒钟都没用到。
微型声波干扰器。
他站起身。推着垃圾车走向下一张长椅。
如法炮制。
三枚干扰器呈三角阵型。分布在广场的核心区域。
这东西一旦启动。能释放出特定频率的高能次声波。
不仅能摧毁方圆两百米内所有的安防监控麦克风。还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头晕恶心,彻底破坏人群的方向感。
这是制造连环恐怖意外的最佳辅助工具。
到时候人群大乱。互相踩踏。
他就能在混乱中。从容不迫地扣下狙击枪的扳机。
让陆辞那个活阎王,亲眼看着这修罗场。
幽灵把扫帚扔进绿色垃圾桶。
干枯的竹条撞着塑料桶壁。发出一声闷响。
所有的陷阱安放完毕。数据采集完成。
天衣无缝。
他站在广场边缘的花坛旁边。阳光照在他伪装出的暗黄老脸上。
幽灵右手插进橘红色的马甲口袋。
手指摸到了一个长方形的塑胶遥控器。
指腹摸索着。推开了侧面的保险卡扣。
咔哒。
一声轻微的机械摩擦音。
他准备撤了。
回去把那把重型狙击步枪调试到最佳状态。等明天陆辞出门,这场大戏就可以鸣锣开场了。
幽灵的嘴角往上扯。露出一个残忍的冷笑。
黑暗世界的王。
你的死期倒计时。开始了。
他转过身。准备迈步离开这个即将变成血肉磨盘的广场。
就在他右脚刚刚抬起悬空的那一秒。
身后。
距离他的后背不到半米远的地方。
轰!
一声震耳欲聋。撕心裂肺。足以掀翻整个市民广场花岗岩地砖的重低音音乐。
毫无预兆地。轰然炸响。
巨大的低音炮声浪。像一柄实心的重锤。结结实实地砸在幽灵的后背上。
震得他脊椎骨发麻。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粗犷豪迈的女人歌声。夹着廉价音响的电流破音。直刺耳膜。
“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