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
窗外的鸟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。
阳光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，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。
林舟打着哈欠，趿拉着灰色的棉拖鞋走下楼梯。
手里抛着那个银灰色的金属圆盘。
圆盘在手里上下翻飞，透着冰凉的金属质感。
餐厅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豆浆香味。
厨房的岛台上放着刚炸好的油条，还在滋滋往外冒着热气。
沈玉兰穿着一套深紫色的真丝睡袍。
她正坐在餐桌前，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白煮蛋。
长乐坐在她旁边。
女孩换上了一套宽大的纯棉家居服，袖子挽到手腕。
正双手捧着玻璃杯，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牛奶。
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泡，像长了一圈白胡子。
昨晚的惊吓似乎退去不少，气色红润了许多。
林舟走到客厅中央。
他弯下腰，拨开灰色的羊毛地毯。
将银色圆盘平放在光洁的木地板上。
食指在侧面的开关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金属底座发出一声微弱的蜂鸣。
一圈幽蓝色的呼吸灯亮起。
一道湛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。
光影在半空中剧烈交织。
短短三秒钟。
一颗直径两米的微缩地球，凭空悬浮在客厅半空。
球体缓缓自转。
蓝色的海洋，黄绿相间的陆地，白色的云雾层层叠叠。
在白天的自然光线下，这全息投影依然清晰刺眼，连洋流的漩涡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万界天幕同步亮起。
大唐，太极宫。
早朝才刚刚开始。
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，正听着户部尚书汇报今年的秋收钱粮。
大殿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一个巨大的蓝色发光圆球出现在天幕上。
群臣哗然，交头接耳。
李世民站起身，双手提着明黄色的龙袍下摆。
大步跨出殿门。
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，仰头看着那个缓缓转动的巨大球体。
“那是何物？”李世民指着天幕。
圆球表面有水在流动，还有白色的雾气缭绕。
太监总管王恩趴在地上，连头都不敢抬，浑身直哆嗦。
现代别墅里。
林舟走到餐桌旁，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。
顺手抓起一根刚炸好的油条，咬了一大口。
脆皮在嘴里发出“咔嚓”的响声。
“看好了啊。”
林舟一边嚼着油条，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半空说。
他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。
这是系统投影的备用控制端。
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，选中了“历史边境线”的选项。
下拉菜单里，直接点中了大唐贞观八年。
全息地球上。
亚洲板块正面对着镜头。
红色的光线像是有生命一样，在陆地上迅速蔓延、圈地。
勾勒出一片巨大的疆域。
东起辽东，西至安西，南达林邑，北抵大漠。
鲜红的色块，在黄绿色的陆地上格外醒目。
李世民一眼就认出了那地形轮廓。
那是大唐的山川河流，是他带着玄甲军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。
“是大唐！”
李世民猛地往前跨了一步。
脚尖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。
他踉跄了半步，稳住身形，指着红色的疆土放声大笑。
“众爱卿快看！那是朕的大唐！”
底下的文武百官纷纷昂起头。
武将队列里，程咬金咧开大嘴，指着西北方向的一角。
“陛下，那是俺老程带兵打过的定襄！看这地界，多宽阔！”
长孙无忌捋着胡须，连连点头。
“仙人这是在向万界展示我大唐的威仪。”
魏征举着笏板，大声高呼。
“天下之中，四海臣服。陛下圣明，我大唐疆域，当真辽阔无边。”
朝堂上洋溢着一股骄傲到极点的气氛。
李世民双手背在身后，下巴高高抬起。
红色光圈占了那块陆地好大一片地方。
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丰功伟业。
大汉的刘邦和刘彻，这会儿估计在底下酸得直咬牙了吧。
别墅餐厅里。
林舟咽下嘴里的油条。
扯了张抽纸，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星。
他看着系统面板上大唐群臣的吹捧，扯了扯嘴角。
“天下之中？辽阔无边？”
林舟站起身，端着半杯豆浆走到全息地球前面。
他伸出空着的左手。
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虚空中的红色亚洲板块。
猛地往中间一缩。
画面瞬间缩小。
原本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大唐疆域，急剧收缩。
巨大的地球全貌，彻底展现在万界古人面前。
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那块代表着大唐的巨大红色，现在缩成了一小撮。
就像一个大西瓜上，贴着的一块小小的红纸片。
微不足道。
林舟伸手转动地球。
水蓝色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。
手指点在红线西边的一大块陆地上。
“往西，这里是拜占庭帝国，也就是你们说的拂菻国。”
林舟喝了一口豆浆。
“人家的地盘，横跨三个大洲，一点不比你们小。”
他拨动光影。
画面跨过深蓝色的浩瀚太平洋。
一片巨大而狭长的陌生大陆出现在天幕上。
上面没有任何颜色标注，只有大片的绿意和山脉。
“跨过这片海，这里叫美洲。”
林舟指着那片无主之地。
“面积是大唐的好几倍。”
林舟手指往下划。
“这地底下，埋着挖不完的露天银矿。”
“地上长着亩产几千斤的土豆、红薯和玉米。”
“随便撒点种子，全天下的人都饿不死。现在那上面，只有些手里拿着木棍的野人。”
他手腕一转，又把地球往下拨。
点在一块孤零零的巨大陆地上。
“这叫澳洲。”
“全是平原和草场。上面除了长腿的袋鼠，一个像样的国家都没有。”
“全是你们眼里的无主荒地。”
接着，林舟把地球转回大唐的位置。
指着大唐北边那片无尽的白色区域。
“往北，那是西伯利亚冻土。全是大平原，面积抵得上三个大唐。”
“里面全是木材、矿产和皮草。”
林舟把玻璃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。
玻璃底座磕在木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转头看着虚空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你们就缩在这个小角落里。”
“为了抢几个山头，争几亩薄田，打得脑浆子都出来了。”
“还天天吹嘘自己是天下中心？”
林舟冷笑一声。
“你们那叫天下吗？”
“你们那就是个村。”
太极宫前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风吹过宫檐铁马，发出单调的叮当声。
李世民双腿一软。
一屁股坐在大殿高高的门槛上。
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沾了灰，他也顾不上拍。
他死死盯着天上那个巨大的蓝色水球。
美洲？澳洲？
大唐的面积，在这颗球上竟然连十分之一都占不到。
自己引以为傲的丰功伟业，在仙人的地图上，只是偏安一隅的弹丸之地。
“天下中心……”
李世民嘴唇发白。
牙齿咬着舌尖，尝到了一丝浓烈的血腥味。
千年来，所有帝王将相的认知，被这几句话砸得粉碎。
房玄龄手里的朝笏掉在青石板上。
“啪嗒”一声，断成两截。
他浑身发抖，老泪纵横，嘴里喃喃自语。
“井底之蛙……原来我等皆是井底之蛙！”
程咬金张着大嘴，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。
打了一辈子仗，本以为大唐已经无敌于天下。
现在一看，外面全是大片大片没主人的肥肉。
这谁受得了。
万朝的各大时空，所有的皇帝都疯了。
汉武帝刘彻拔出腰间佩剑。
一剑砍在龙椅的铜包角上，震得虎口发麻。
他看着那片标注着高产粮种和银矿的美洲大陆。
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“朕的大汉铁骑，竟然只在这么个泥坑里打转？”
大明位面。
崇祯皇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他指着天幕上的美洲大陆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亩产几千斤……随便撒种子就饿不死人……”
“大明若是能有这块地，朕何至于被流民逼到走投无路啊！”
世界太大了。
大到让他们觉得自己之前的争霸，就像是小孩子在泥坑里抢一块烂石头。
古代那套天朝上国的虚荣心，被林舟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，彻底碾成了粉末。
别墅里。
长乐连牛奶都不喝了。
她双手捧着玻璃杯，呆呆地看着客厅中央那个发光的圆球。
小嘴微张。
杯子里的牛奶倾斜，差点洒在地毯上。
沈玉兰赶紧伸手帮她扶正了杯子。
整个万界天幕，死一般寂静了足足三分钟。
没有一条弹幕飘过。
所有的古人都在消化这堪称天崩地裂的信息冲击。
庞大的信息量撑爆了他们的认知极限。
三分钟后。
光幕中央。
突然，一条弹幕带着疯狂和狂热的语气，猛地跳了出来。
打破了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