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指了指辣得直吸气的长乐。
“给她上个降温的甜品，要你们店里最贵的那个。”
扎着马尾的女服务员连连点头。
她在围裙兜里的点单机上按了两下。
“好的先生，三份哈根达斯冰淇淋，马上就来。”
服务员转身一路小跑去了后厨。
长乐靠在沙发靠背上。
手里捏着一张纸巾，不停地按压着红肿的嘴唇。
火锅的牛油辣味还在舌根处肆虐。
她感觉嘴里像含了一团烧红的炭火，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热度。
额头前的一缕碎发被汗水浸湿，软软地贴在白皙的皮肤上。
不到三分钟。
一辆不锈钢小推车停在桌边。
服务员端上三个精致的玻璃高脚碗。
碗底铺着一层干冰。
浓郁的白色雾气顺着玻璃碗的边缘翻滚着溢出来。
林舟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，忍不住乐了。
他伸出手，在桌面上那层白雾里随意搅动了两下。
雾气被手指拨开，又迅速聚拢。
“别躲，这烟是冷的，烫不着你。”
林舟把其中一个玻璃碗推到长乐面前。
顺手递过去一把银色的小铁勺。
长乐半信半疑地往前凑了凑。
没有预想中的滚烫热浪。
反而是一股凉丝丝的冷气扑面而来，瞬间吹散了脸上的燥热。
她低头看向玻璃碗里。
三个圆滚滚的彩色球体安静地躺在里面。
一个粉色，一个纯白，还有一个带着些许棕色的碎屑。
表面甚至凝结着一层细微的白霜。
长乐捏紧手里的小铁勺。
勺柄传来金属特有的凉意。
她咽了口唾沫，喉咙里火辣辣的疼。
长乐小心翼翼地伸出勺子，对准那个粉色的圆球挖了下去。
有些硬。
勺子碰到了阻力。
她手腕微微用力，挖下一小块带着草莓果肉的冰淇淋。
举到嘴边。
长乐看着勺子上冒出的丝丝白气，还是有些不放心。
她撅起红肿的嘴唇，对着勺子轻轻吹了两口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林舟正用勺子挖香草味的冰淇淋。
看到长乐的动作，他一口咽下嘴里的东西，差点笑岔气。
“别吹了，再吹就化成水了。”
林舟用勺子敲了敲自己碗里的冰球。
“直接吃。”
长乐红着脸，停止了吹气的动作。
她微微张开嘴，把那一小块粉色的冰淇淋含进嘴里。
冰。
极致的冰凉。
刚一接触舌尖，那种刺骨的寒意就瞬间压制了火锅的辛辣。
紧接着。
冰淇淋在口腔的温度下迅速融化。
浓郁到极点的牛奶香气，混合着草莓的清甜，在舌面上轰然炸开。
绵密，顺滑，没有一丝冰渣的粗糙感。
甜味顺着喉咙流进胃里，像是一阵春风抚平了所有的燥热。
长乐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含着勺子，眼睛越睁越大。
随后，两道弯弯的柳叶眉舒展开来，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两条缝。
大唐皇宫里最好的糕点，在这口绵密的甜香面前，简直就是干嚼木屑。
她拔出勺子，迫不及待地又挖了一大勺白色的香草冰淇淋。
直接塞进嘴里。
冰得她肩膀打了个哆嗦。
却又舒服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。
长乐吃得很快。
嘴角沾上了一圈白色的奶油渍，像只偷吃到小鱼干的猫。
林舟靠在椅子上，看着长乐大快朵颐。
他挖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“这叫冰淇淋，是用牛奶和大量的糖，加上制冷机器做出来的。”
林舟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。
“在你们古代，夏天想吃口冰，得皇帝下旨在冬天挖好冰窖，藏到三伏天才能拿出来用。”
林舟用纸巾擦了擦嘴。
“在现代，这玩意儿满大街都是，花点小钱随便吃。”
天幕将这番话和长乐吃冰淇淋的画面，原封不动地传到了万界。
大唐，太极宫。
正午时分，日头毒辣。
李世民坐在甘露殿的御案后。
太监总管王恩领着几个小太监，提着朱红色的食盒鱼贯而入。
这是大唐皇帝的午膳。
王恩揭开食盒的盖子。
把几个沉重的青铜餐具一一摆在李世民面前的木桌上。
主菜是一大块水煮羊肉。
大唐没有炒菜，更没有孜然和辣椒。
这块羊肉只是加了点盐巴和去腥的茱萸煮熟。
放在铜盘里，白花花的肥肉边缘已经开始凝结出一层油腻腻的白膏。
旁边放着一摞粗糙的胡饼。
烤得邦邦硬，表面甚至有些发黑。
最后是一碗飘着几片青菜叶子的清汤。
连点油星都看不见。
李世民拿起一双象牙筷子。
他看了看面前这顿往日里还算丰盛的御膳。
再抬起头，看向半空中的天幕。
画面里。
长乐正用银色的小勺刮着玻璃碗底最后一点融化的奶浆。
红色的草莓汁混着白色的奶油，在透明的玻璃碗里显得格外诱人。
那股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冰凉奶香。
像一把刷子，疯狂地撩拨着李世民的胃。
李世民咽了口唾沫。
他低下头，用筷子夹起那块水煮羊肉。
一股羊膻味扑鼻而来。
往日里习惯的味道，此刻闻起来却让人直泛恶心。
他放下羊肉，拿起一块胡饼。
张嘴咬了一口。
“喀嚓。”
胡饼硬得像一块青砖。
李世民用力一扯，牙龈被粗糙的面饼边缘刮得生疼。
一块干巴巴的饼渣掉在龙袍上。
嘴里没有任何味道，只有干涩的麦子味。
李世民嚼了两下。
喉咙发紧，根本咽不下去。
他把嘴里的胡饼吐在手心里，一把摔在铜盘上。
“砰！”
面饼砸在青铜盘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转过头，死死盯着天幕里长乐嘴角的那抹奶油。
那种用大量牛奶和糖堆砌出来的极致甜品。
那种在三伏天能冒出冷气的冰凉。
他堂堂大唐天子，富有四海，竟然连想都不敢想。
李世民双手按在御案的边缘。
胸口剧烈起伏。
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。
他猛地发力，双臂往上一掀。
“哗啦——！”
沉重的金丝楠木御案被直接掀翻。
青铜餐盘、汤碗、硬得像砖头的胡饼，连同那块油腻的水煮羊肉。
稀里哗啦地砸在青石板铺就的大殿地面上。
菜汤四溅。
几滴温热的清汤溅在王恩的布鞋上。
王恩吓得双腿一软，直接跪伏在地。
身后的几个小太监更是抖得像筛糠，脑袋死死贴着地砖。
“陛下息怒！陛下息怒啊！”
王恩扯着嗓子喊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李世民指着地上那滩散发着羊膻味的残羹冷炙。
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他仰着头，冲着天幕的方向破口大骂。
“这吃的是什么东西！”
“白水煮肉！硬面烙饼！连个味都没有！”
李世民一脚踢飞滚落到脚边的青铜碗。
铜碗撞在柱子上，发出刺耳的回音。
“朕富有四海，吃的连现代普通人的猪食都不如！”
他这声咆哮，没有通过弹幕发出去。
但其他朝代的皇帝，此刻的反应比李世民好不到哪去。
天幕的弹幕区，早就被各路帝王攻陷了。
大汉未央宫。
刘彻看着案几上的水煮狗肉和一盘苦涩的野菜。
他直接拔出佩剑，把木桌劈成了两半。
【汉武帝刘彻：林仙人！大汉国库还有黄金！卖朕一碗那冒冷气的奶冰！朕这嘴里淡出鸟来了！】
大明位面。
朱元璋端着一碗清汤挂面。
看着天幕上的哈根达斯，老脸皱成了一团。
【大明朱元璋：奢靡！太奢靡了！加这么多牛乳和糖，这是人吃的吗？这简直是糟蹋东西！】
骂归骂，朱元璋还是没忍住咽了口口水。
【大明朱元璋：那个……仙人，这东西是用什么机器做的？大明能造吗？】
海底捞火锅店里。
长乐把玻璃碗里的冰淇淋刮得干干净净。
她放下铁勺。
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。
舌尖上的火辣已经彻底被奶香抚平。
林舟靠在椅背上。
他从兜里掏出手机，打开微信。
对着桌角贴着的二维码扫了一下。
“滴”的一声轻响。
屏幕上跳出账单金额。
林舟大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，直接完成了支付。
大唐的户部尚书看着天幕，眼睛都看直了。
【大唐户部尚书：仙人手里那是何种法器？不用铜钱，不用绢帛，对着桌子照一下就能结清银钱？】
【宋朝掌柜：定是某种仙家契约！这等结账速度，若是放在我大宋的酒楼里，一天能多做多少生意！】
桌子对面。
沈玉兰正拿着一张湿巾擦手。
突然，放在桌上的爱马仕皮包震动起来。
紧接着，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。
沈玉兰拉开拉链，掏出手机。
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，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。
女强人的冷厉气场重新回到身上。
她划开接听键，把手机贴在耳边。
“说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秘书急促的声音。
沈玉兰听了十几秒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西郊那个重工并购案提前了？对方代表已经到公司了？”
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。
“稳住他们，我二十分钟后到会议室。”
沈玉兰挂断电话，把手机扔回包里。
她站起身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披在肩上。
“公司有点急事，我得赶回去开个会。”
她转头看着林舟，伸手点了点他的肩膀。
“你吃饱了带丽质直接回山庄，别在外面瞎晃悠。”
“知道了妈，你路上开车慢点。”林舟点点头。
沈玉兰又对着长乐笑了笑。
脸上的冷厉瞬间化作春风。
“丽质，跟这小子回家好好休息。晚上妈给你带好吃的回去。”
长乐赶紧站起身，双手交叠微微屈膝。
“恭送婆母。”
沈玉兰摆摆手，拎着包，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走出了火锅店。
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电梯口。
林舟站起身，扯了扯宽松的运动服下摆。
他看着长乐。
女孩正眼巴巴地盯着桌子上那个空了的玻璃碗，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奶香。
林舟轻笑了一声。
“别看了，这东西吃多了闹肚子。”
他转过头，视线似乎穿透了火锅店的玻璃窗。
直接看向虚空中的系统面板。
面板上，万朝帝王为了刚才的火锅和冰淇淋，还在弹幕里疯狂吵闹、砸钱。
林舟看着那一串串代表着金银财宝的打赏提示。
他抬起手，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。
发出“叩叩”的声响。
清了清嗓子。
“行了，别眼馋了。”
林舟的声音通过天幕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古人的耳中。
“都回别墅，第一场交易马上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