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打在林舟摊开的手掌上。
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。
系统天幕的特写镜头瞬间拉近。
这只手掌的画面,强行切断了各朝各代原本的争吵。
占据了万界时空所有的光幕。
掌心里的那把稻谷,被放大了无数倍,清晰地悬在天际。
没有干瘪的空壳。
没有发黑的霉斑。
每一粒谷子都饱满圆润。
金黄色的谷壳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。
就像是一把碎金子。
林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稻谷。
粗糙的谷壳扎着掌心。
他又抓了一把,两手合拢搓了搓。
谷粒在掌心里互相摩擦,发出沙沙的脆响。
“这叫杂交水稻。”
林舟语气平淡。
就像在菜市场随口介绍两毛钱一斤的大白菜。
“现代农业改良过的种子。不挑地,抗病虫害。只要不是盐碱地,有水就能活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让手心里的谷粒顺着指缝掉回编织袋里。
发出密集的哗啦声。
“产量不算特别高,在现代也就凑合吃吧。”
林舟抬起头,看向天幕镜头。
神色自然,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。
“亩产,大概两千斤左右。”
“两千斤”这三个字一出来。
万界天幕右侧疯狂滚动的弹幕。
瞬间断崖式清空。
一个字都没了。
整个平行时空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足足十秒钟。
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甚至都显得有些刺耳。
古代的亩产是多少?
上等的水田,遇到风调雨顺的好年景。
老农把腰累断,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上一年。
撑死也就打个两三百斤的糙米。
交完租子和口赋,剩下的粮食混着糠麸,刚够一家老小喝稀粥吊着一条命。
一旦遇到旱灾水患。
直接绝收。
两千斤。
足足翻了近十倍!
这不是耕地快慢的问题。
十倍的粮食,代表着全天下再也不会有饿殍遍野的惨状。
代表着易子而食、啃树皮吃观音土的人间地狱彻底绝迹。
更代表着。
那些因为饥荒而爆发的农民起义,永远不会再动摇王朝的根基。
十秒钟后。
系统光幕猛地一震。
排山倒海的金色弹幕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狠狠砸向屏幕。
数量多到连字都重叠在了一起,金灿灿地糊成一团刺眼的光块。
大宋位面。
汴京,垂拱殿。
朝堂上正吵得不可开交。
旧党的大臣喷着唾沫星子,指着新党的鼻子,痛骂青苗法劳民伤财。
王安石站在大殿中央。
一身紫色官服,脊背挺得笔直。
手里死死攥着一卷刚写好的变法奏疏。
手背因为用力过度,崩起几根青筋。
听到天幕里传出的那句“亩产两千斤”。
王安石愣住了。
他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殿外的天空。
手掌一松。
那卷熬了三个通宵、逐字逐句斟酌写出来的奏疏。
“啪嗒”掉在青砖上。
散开一长溜。
“两千斤……一亩地两千斤……”
王安石喃喃自语。
突然,他仰起头,放声大笑。
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歇斯底里的癫狂。
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。
“哈哈哈哈!”
他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,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咳嗽。
王安石转过身。
一脚踩在地上那卷变法奏疏上。
用力一碾。
名贵的宣纸被官靴踩烂,墨迹糊成一团。
“若有此等神种,天下何愁不富!”
他指着那帮张口结舌的旧党大臣。
手指剧烈发抖。
“还争什么青苗法!还变什么法!全给老夫去种地!”
大明位面。
崇祯十七年。
煤山。
天空阴沉沉的,刮着刺骨的冷风。
崇祯皇帝披头散发。
明黄色的龙袍上沾满了泥土和黑色的煤灰。
他光着一只脚。
鞋子早在逃出紫禁城的时候跑丢了。
旁边是一棵歪脖子老槐树。
老太监王承恩正踩着一块石头,哭着把一条白绫往树杈上抛。
闯王李自成的大军就在城外。
杀声震天。
大明亡了。
亡于连年的大旱,亡于赤地千里,亡于百姓没饭吃。
没饭吃,灾民就只能当流寇。
崇祯站在树下,双眼无神。
正准备踩上那块垫脚的石头,结束这憋屈的一生。
林舟的声音突然从天上砸下来。
“亩产两千斤。”
崇祯迈出的脚僵在半空。
他猛地收回腿。
整个人扑通一声,重重地跪在长满枯草的煤山上。
膝盖撞在石头上,他感觉不到疼。
双手深深插进黑色的煤土里。
十指抠破了皮,鲜血混着黑土,塞满了指甲缝。
“两千斤啊!”
崇祯趴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额头把地面的石块磕得砰砰直响。
磕破了皮,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,糊住了眼睛。
“老天爷!你为何不早开眼!”
“朕的大明,若是早有此物,谁会去跟着反贼造反啊!”
他抬起满是血污和泥巴的脸。
冲着天幕疯狂磕头。
“仙人!赐我大明神种!朕不死了!朕要去种地!”
王承恩在树上脚一滑。
直接摔进半人高的草丛里,爬起来也跟着崇祯一起冲天上猛磕头。
大汉位面。
刘备已经顾不上刚刚没要到拖拉机的悲伤。
他直接整个人扑进水田里。
双手捧起一把腥臭的烂泥。
死死攥在掌心。
“这泥巴要是能长出两千斤的粮食……”
刘备激动得连气都喘不匀。
嘴唇直打哆嗦。
他在弹幕里疯狂刷屏。
把刚刚许诺的蜀汉基业又发了一遍,连结草衔环的词都用上了。
现代。
云隐山庄。
林舟站在储物间门口。
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。
微信的独立弹幕窗口卡得快要死机。
系统提示音疯狂拉响警报。
【警告:万界情绪波动超出阈值,服务器承载压力过大。】
这帮古代皇帝彻底疯了。
为了争夺这把稻谷,他们在弹幕里互相咒骂,体面全无。
刘彻骂朱元璋是乞丐出身不懂种地,糟蹋仙种。
朱元璋骂刘彻穷兵黩武,种了粮食也是拿去喂战马。
弹幕区变成了泼妇骂街的菜市场。
林舟没理会这些吵闹。
他慢条斯理地把编织袋的口子重新扎紧。
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灰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飘散。
“这稻种,可比拖拉机实在多了。”
林舟自言自语了一句。
他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前,拧开金属开关。
冰凉的自来水冲走指缝里的泥土。
大唐位面。
太极宫。
李世民在天井里来回踱步。
步子迈得又急又乱。
脚底下的千层底官靴踩在青砖上,发出急促的摩擦声。
他刚刚因为拖拉机被打击得体无完肤。
大唐的骄傲碎了一地。
可现在,这“亩产两千斤”几个字,像一针强心剂。
直接扎进了他的心脏。
大唐国库空虚。
贞观初年灾害频发,关中大旱,蝗灾四起。
他甚至下过罪己诏,当着群臣的面生吃过蝗虫。
一切都是因为缺粮。
百姓饿肚子,江山就不稳。
要是有了这种神物。
大唐的粮仓一年就能堆满!
玄甲军的马槽里都能塞满白米!
突厥的骑兵饿着肚子南下,大唐的士兵吃着白米饭迎敌。
谁还敢说他李世民得位不正?
李世民呼吸粗重。
双眼冒着饿狼般绿油油的光。
他看着天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帝王弹幕。
看着刘彻和朱元璋疯狂加价,连城池都拿出来换了。
“不行!”
李世民大吼一声。
声音撕裂,带着破音。
他猛地转过身。
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户部尚书。
力气大得惊人。
户部尚书被推得一个踉跄,官帽直接掉在地上。
骨碌碌滚到一旁的水坑里。
“陛下!”几个老臣吓得大喊。
李世民根本不理他们。
他嫌头上的平天冠碍事。
直接伸手扯掉头冠。
金色的珠串断裂,几十颗珍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
头发散落下来,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。
他提着明黄色的龙袍下摆。
三两步冲到天井的正中央。
完全没了平日里威严端庄的帝王形象。
李世民仰着头。
冲着半空中的巨大天幕,双手胡乱挥舞。
毫无帝王形象地冲着天上大喊大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