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——”
声音清脆,在安静的客厅里撞出一圈回响。
长乐正捏着半截油条,指尖还沾着一点油渍。
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手一抖,油条斜着掉进豆浆碗里。
“咕咚”一声,白色的豆浆溅在理石桌面。
长乐顾不得擦拭,低头看向摆在面前的那部黑色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一条矩形的短信弹窗悬浮在最上方。
那是林舟昨天刚给她买的新机型,手感冰凉,边框在灯光下泛着暗蓝的光。
长乐擦了擦手,深吸一口气,用指尖点了点屏幕。
她这几天跟着林舟认了不少简体字。
“到账……余额……”
她轻声念着,目光顺着那串长长的数字往后移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长乐数得很慢。
她的指尖在玻璃屏幕上轻轻滑动,每点过一个零,心跳就快了一分。
数到第六个零的时候,她的呼吸已经有些发紧。
数到第八个零时,她感觉耳根处有一股热流在乱窜。
“沈姨,这数字后面……有九个圆圈。”
长乐抬头看向沈玉兰,声音有些发飘。
她在大唐见过最大的金库,也算过关中数年的岁入。
但在她的认知里,钱应该是装在红木箱子里的金饼,或者是库房里堆成山的绢帛。
这种只存在于薄薄铁块里的数字,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沈玉兰放下咖啡杯。
杯底和瓷碟碰撞,发出一声轻微的钝响。
“那是十亿。”
沈玉兰抽出一张湿巾,擦了擦指尖。
“准确说,是十亿零五百万。”
“那五百万,是给你平时买零食和衣服的零花钱。”
“剩下的十亿,是你的启动资金。”
长乐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她扶着桌沿,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十亿。
如果换成大唐的斗米价格,这些钱能买下的粮食,足以把整个关中平原填平。
……
大唐,太极殿。
李世民原本正坐得笔直。
看到天幕上那一串足以亮瞎眼的数字,他的脊背猛地撞在龙椅靠背上。
“哐当。”
那是龙椅上的金饰撞击发出的响声。
“十亿?”
李世民瞪着眼,死死盯着天幕。
他刚在心里换算了一下。
大唐贞观初年的赋税,折合成现代的物资价值。
他这个皇帝,辛辛苦苦攒了一年的家底,可能还抵不上沈玉兰随手发的一条短信。
“房卿,杜卿。”
李世民转过头,嗓子有些干。
“你们看,那是多少?”
房玄龄站在下首,两只手缩在袖子里,指尖在不停地颤。
他在脑子里飞速盘算。
“陛下……若依那林小哥之前买的那些神物计算。”
“这十亿,能买下十万把那种射穿重甲的神弓。”
“或者说,能买下让大唐所有百姓吃上一整年的细粮。”
“咚。”
杜如晦手里的朝笏掉在了地上。
他没去捡。
这位大唐谋臣盯着天幕,嘴唇颤动:
“练手费……她管这叫练手费?”
整个太极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平日里自诩见惯了大场面的武将,此刻一个个瞪着牛眼,呼吸声重得像拉风箱。
长孙无忌坐在侧边,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他长孙家掌握着大唐的盐铁命脉,富甲一方。
可现在,他觉得自己像个端着破碗要饭的。
……
云隐山庄。
林舟靠在椅背上,看着长乐那副丢了魂的样子,忍不住想笑。
“妈,你这也太暴力了。”
林舟又拿了一个包子。
“她连商场都没逛明白呢,你给她十亿,她除了买糖吃,还能干啥?”
沈玉兰冷哼一声。
她侧过身,目光锐利地盯着林舟。
“买糖吃怎么了?那也是消费。”
“再说了,长乐比你聪明。”
沈玉兰转头,重新看向长乐,语气温和了一些:
“长乐,这笔钱,你拿去在大都(现代城市名)买几块地。”
“或者看哪个工厂快倒闭了,直接把它盘下来。”
“不要怕亏。”
“亏了,林氏重工给你垫着。”
“要是赚了,那是你的私房钱,林舟这小子一分都拿不走。”
长乐攥着手机,手心里全是汗。
这种被金钱瞬间砸穿阶层感的感觉,让她脑袋里嗡嗡直响。
她想起母后平时为了省下几匹绢绸,还要亲自带着宫女织布。
想起父皇为了凑齐征讨突厥的军费,连御花园的修缮都停了。
可在这里。
这些能改变一个国家命运的财富,仅仅是一份“练手费”。
“沈姨,长乐……一定用心去学。”
长乐站起来,对着沈玉兰行了一个大唐的万福礼。
她的腰杆挺得很直。
那双刚做完美甲的指尖,紧紧贴在裙摆上。
原本眼底的那抹对现代世界的疏离感,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替代。
沈玉兰满意地点点头。
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林家的儿媳妇,可以不懂现代社交,但不能不懂怎么花钱砸人。
……
天幕之上,画面转动。
这一幕不仅震撼了大唐。
也传到了另一个平行的时空。
大明,苏州府。
这是一处极尽奢华的私家别院。
园林内小桥流水,连回廊的木料都是最顶级的紫檀。
别院的主位上,坐着一个穿绸裹缎的中年人。
他叫沈万三。
大明位面,此时已是洪武年间。
沈万三面前摆着一张特制的金算盘,算珠全是赤金打造,拨动起来声音清越。
他正盯着天幕。
看到那一串零的一瞬间,沈万三手里拨动的一颗算珠“咔嚓”一声,竟然裂开了。
他这种级数的大豪,对手劲的掌控早已入微。
可那一刻,他的手失控了。
“老爷,您怎么了?”
旁边的管家弯腰捡起那颗碎掉的金算珠。
沈万三没有回话。
他呆呆地看着天幕上沈玉兰那副淡然的神情。
他也喜欢用钱砸人。
他曾给朱元璋修筑了三分之一的南京城墙。
他曾自费犒劳大明的三军将士。
他自诩这天下间的财富,除了那位皇帝,没人能比他更多。
可现在,他发现自己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“十亿……”
沈万三喃喃自语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间号称黄金万两打造的客厅。
又看了看天幕中那随处可见、精美如仙宫的云隐山庄。
“那是何等的底蕴?”
“那是何等的气魄?”
沈万三站起身,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苏州府最繁华的街道。
那里车水马龙。
可在他眼里,那些金银珠宝,此刻竟变得黯淡无光。
“管家。”
沈万三闭上眼。
“把府库里的那些聚宝盆残片,还有那几箱深海珊瑚,通通整理出来。”
“老夫也要打赏。”
“老夫不求别的,只求那位沈夫人,能正眼瞧一瞧我这‘首富’的名头。”
算珠在地上滚落。
这位曾经能用钱买下半个江山的男人,此刻在天幕的光影下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局促。
……
现代,云隐山庄。
沈玉兰喝完了咖啡,站起身。
“行了,钱给你了,下午我让张诚带你去几个项目现场看看。”
她看了看手表。
“林舟,你也别闲着。”
“既然你身体恢复了一些,带长乐去见见世面。”
“别整天窝在山上,都快发霉了。”
沈玉兰拎起包,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出别墅。
林舟抹了一把嘴。
“听见没,女霸总,下午得去视察领地了。”
长乐还没从那十个亿的冲击中回过神。
她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。
上面的余额数字还没熄灭。
“林舟哥哥,咱们大唐……要是也有这么多钱,该多好。”
长乐轻声呢喃。
林舟笑了笑,伸手拉住她的手。
“以后会有的。”
就在这时。
林舟兜里的手机急促地振动起来。
他拿出来一看,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。
林舟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林舟,想要你那把复合弓的专利权吗?”
电话那头,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地窖里发出的。
“今晚十点,废旧码头。”
“你一个人来。”
“否则,你林氏重工在东南亚的那几个矿,可能就要出点意外了。”
林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的指甲在桌面上划过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找死的人,终于出现了。